是耶？非耶？

　　遇到一位計程車司機，我跟他說了一個佛典故事，聽完後，他就跟我說了三個他的故事。今日分享他的故事，是因為，在其中，我遇到了一些思想上的困惑，希望拿出來大家共同討論。很多事情，當站在不同的角度上思考時，對與錯，似乎開始變得模糊了。但是，真理是不容撼動的。或許，有些事會因地制宜，但佛的教誨是不會變的。佛家的「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智」，都是一些「善巧方便」，並不會與佛法相牴觸。而世間法，在道德及思辯上會變成模糊的東西，表示，自己有一些盲點看不清。經過以下的故事，讓自己學到，在慈悲之餘，智慧的長養，真的很重要。今日，就是因為「無智」，有時才會讓「悲心」被存心者運用了。而期間，再造的業，該誰來承擔？

　　第一個故事是這樣的。有一次，司機先生在晚上十二點多，載到一位十幾歲的國中女生。從台北市載到淡水，這距離，真的很遠。在快到女孩家時，女孩說：「司機先生，對不起，我必須跟你說一件事情：『我沒有錢』。」我想，司機先生應該是遇到了在工作上最不願意碰到的情況了。司機先生先問：「父母沒給你錢嗎？」女孩說：「有。給了一千元，全部花光了。」一個國中女生，真的很大膽。玩到半夜，把錢花光，不敢求助家人，就打算坐霸王車回家？司機先生當然開始曉以大義，勸戒她，希望她以後做事情要瞻前顧後，不要讓自己走到這樣的境地。花光金錢之前，至少也該留車錢回家吧？而且，一個未成年女孩半夜還在外晃，真的很危險。

　　我問司機：「後來你有拿到錢嗎？」

　　司機先生說：「沒有。我把女孩送到她家門口，也去敲了女孩的家門，她的爸爸出來開門。我又跟他講了不要讓孩子這麼晚回家的事情。女孩爸爸有問我：『付錢了嗎？』我跟他說：『付了！』」

　　司機先生明明可以收到錢，為何他要騙女孩父親他收到錢了？

　　第二個故事：是司機先生老婆的故事。他老婆在菜市場賣吃的。有一次，司機先生把車停在攤位門口，沒有鎖門。結果有人看到一位小男生打開車門，拿了司機先生放在車內的零錢。當場被別攤位的人看到，人贓俱獲。結果：司機先生的老婆，是這樣處理的。她說：「小朋友，你肚子餓了吧？我煮一碗麵羹給你吃。」等男孩用完後，司機先生的老婆拿了二十元放在男孩手裡，然後說：「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喔？會被警察抓去關的。」

　　發現男孩偷竊的人，看了很生氣。罵司機先生的老婆處理不當。他偷竊就該請警察處理，這樣做，會長養孩子的貪心，直罵司機的老婆做法不對。

　　第三個故事：司機先生以前種過西瓜。曾經遇到一群國中生共十四位一起來偷西瓜。被里長逮到。理長要求要報警處裡，司機先生堅持放孩子們一馬。里長很不高興司機先生的作風，覺得他會讓犯罪率變高。後來，孩子的父母都來了，其中有十一位家長一直央求司機先生不要把孩子送警察局，另外三位則態度十分不可取，還有一位說：「如果你不種西瓜，我的孩子就不會來偷了！」

　　我的故事說完了。

　　我的困惑：不管是哪一個故事，司機先生及他老婆這樣做的原因，都是希望能夠用「愛」及「悲心」感動那些小孩，這樣的心，很值得敬佩，他們也都真的不計較，也執行了。最後，沒有人被送到警察局。但是，這樣，真的會感動他們嗎？

　　孩子可能有的心態：

　　1. 我們逃過了一劫，司機真是濫好人。還好順利過關。

　　2. 我們真的錯了，下次不敢了。謝謝司機先生的寬宏。

　　3. 下次一定要再小心點，不要再被抓了。

　　里長及攤位友人的想法可能是：真是愚痴啊。這樣做，只會讓孩子更加肆無忌憚，沒有懲罰及約束力，孩子不會學乖。會繼續做著投機取巧及非法的行為，這樣，日後會有更多人受害。

　　我跟朋友轉述這三個故事，朋友說：「司機先生的做法是錯的。他不了解這些孩子，如何判斷他們會受感動？或許有百分之一或二的人會受感動，但更可能的是：不會。」

　　我一直被說笨蛋。因為，我是會為了那百分之一而努力的。在你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受感動時，為何直接選擇放棄呢？但是，我還是困惑，如果放了他們一馬，真的日後危害到其他人時，怎麼辦？反向思考，為了杜絕這樣的事情發生，是否真的連那百分之一都不能給？

　　如果孩子不是存心呢？只是臨時起意呢？本性如果不壞，只是一時糊塗了呢？如果給他機會，他深知感恩，從此改過呢？如果移送法辦後，反而不後悔而心生怨恨，以後出來又變本加厲呢？犯罪者一直重複著犯罪的行為，因為嚴刑峻法裡，是不講「情」的！

　　沒有法律，社會就亂了。有人害怕犯法，所以，因為心生畏懼而不會犯法。但是，法律規範的，一直不是那些奉公守法者，不是嗎？要改變社會亂象，還是要從「教育」做起。一旦教育真的做好了，社會怎會亂？

　　人心，一直是難測的。難測在大家放大了犯罪的行為，於是，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變得防人了。人人自危下的心態，社會怎會平靜呢？

　　結論：真理只有一個。做法卻有不同。我們看不懂因果，但是，一定有一個該遵從的準則。慈悲與智慧的長養，究竟該如何行呢？這是，我的疑惑。

　　　　　黃湘於2014.06.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