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想戀人之間最恐怖的一句情話是什麼？應該是聽到戀人說：「從此，讓我們之間不再有祕密吧！」

對我而言，這句話要比硬叫一個人交出錢包、存摺和印章，或是脫光衣服當街示眾還要驚悚。因為它不像「我不許你再愛其他人」或是「我七世都要和你做夫妻」那樣具有威脅性，乍聽這句話還會有一種非常甜蜜的滋味，可是三分鐘回過神來時，就會渾身打哆嗦。

我相信愛情的美妙，除了最初的撲朔迷離之外，最令人沉醉的便是分享的滋味。可是一聽到「讓我們之間不再有祕密」這樣的話，還是會讓人緊張冒汗、神情不安。

一個會要求戀人「不再有秘密」的人，我想應該算是恐怖份子吧！通常會說出這種話的人，若不是一時失言，那便是一個控制欲望太強的人。他要求你成為一個沒有祕密的「透明人」，但是你可想過，你真的願意把所有的祕密告訴一個人嗎？而一旦你不再有秘密，那他又將如何看待妳？

秘密是一瓶一瓶裝在瓶子裡的，所以有句成語說，要「守口如瓶」。很多時候瓶子裡的秘密要自己一個人獨享，因為那裡面混雜了許多幻想的成份，掛在窗台上，南風吹起時，叮叮噹噹發出好聽聲音，是一個人獨坐沉思時的無上幸福。某些時候，祕密存在妳和戀人之間，那是一種蜜語，一句話，一個手勢、一種眼神，只有妳和他才能解讀。有時候祕密太甜或太苦，妳怕壓抑太久，會有火山爆發的危險，所以急著找人告解。這樣的經驗你我都有。當然某些人「把情書交給別人保管」的心態，要比純然的「釋放」複雜許多。

有些女人連開燈做愛都沒有勇氣，可是卻愛上一個告訴妳「讓我們之間不再有祕密」的男人，不是很奇怪嗎？我想是因為她忽然有一種眼前這個男人是可以包容她的一切、所有問題都可以向他傾訴、可以完全依賴他的錯覺。

然而一個人真的能完全依靠另一個人嗎？有些人並不是要別人的依靠，他只是要一種控制、佔有的感覺；有些人確實是好人，希望能分擔、分享妳的一切，可是末了才發現，原來他竟承擔不起另一個人的一切。

一個「不再有祕密」的人，最後得到的竟是失去了「自己的房間」、「自己的空間」，乃至連一個歇息的角落都被人佔據。

於是我從年輕的時候就想，怎麼才是一個好的戀人？應該是尊重妳、信任妳，會吃醋、會擔心，但真正瞭解秘密的可貴，我想這才是分享的真諦吧。


Pauline 2003/10/21 PM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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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布赫茲 出自《靈魂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