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3-26 15:54:06Ella

老寶貝



200507109956
台北建國花市



前兩天我的母親來到台北,因為我想帶她去新店的慈濟醫院,治療患有已四年之久的巴金森症。這四年她一直在高雄的某家大醫院就醫,她也很信任那位醫師。有次我載她去看診時,該醫生只問最近怎樣,媽媽不想麻煩別人的個性使然,總是回答很好,同樣的藥單就在這兩句話後再開兩個月。其藥單中,有顆抗憂鬱症的藥,朋友告誡過我,長期吃憂鬱症的藥,容易轉成躁鬱症。也曾將母親所有的藥包,偷偷的給高雄另ㄧ家醫院的精神內科醫師看過,她也指出該顆抗憂鬱症的藥,有許多副作用,我母親不得再繼續服用,她開了另一種較無副作用助眠的藥,當晚母親服用後,由於睡得太沈,隔天吵著要我還她那顆其實不是安眠藥,反而是造成她總覺得沒睡好的禍首。

無奈下,姊姊打電話要求開此藥的醫生,下次門診開藥時,騙我媽媽說健保不給付了,所以要將該藥換掉(其實醫師早就要停止給藥,是我母親要求續吃,因為她以為那是助眠的藥),姊姊得到的答案是,醫師不可能憑一通電話,就將某些藥取消,還得看看病人的想法。醫師還說過,要我們權衡是要一個活潑多疑的母親,還是憂鬱沈沈的媽媽,我們選擇前者。我也知道不能全怪或要求醫生負責,可是受苦的人變成我的父親。父親被無中生有的疑心,不堪其苦多年。上網查詢該藥的副作用,正如朋友和其他醫師所言,於是,我做了決定,把媽媽帶到台北慈濟醫院換位醫生試試,加上她相信慈濟醫院不會亂來,也就會安心服用整組重新配過的藥。那顆差點要了我爸命的藥,被取消了,慈濟的醫師還告訴我,我媽的巴金森症已不太嚴重,原先的藥她覺得過重了,還立即做了腦部斷層掃描,醫生要看看當時跌倒摔到的頭部,是否還有其他問題。也抽了血,等一個月(我要求一個月的,醫生原想三星期後)看過報告後,她會再看看怎麼配藥。

這次母親北上前感冒,所以我常常問她需要喝溫水嗎,而她總是搖頭,想起她不想麻煩人的老脾氣,於是我主動燒壺溫開水,裝在溫水瓶裡,放在床邊告訴她,隨時想喝就不怕麻煩,或不想喝也可以當吃藥的開水。她高興的除了說謝謝,還稱讚我,真是個孝順的女兒。我低頭有愧地關上門,難過的想哭。

別說「孝」我連「順」都做不好。從小就沒聽過母親的話,高中聯考本被認為會考上第一志願卻考上第二志願,賭氣不聽勸,選擇念五專。畢業後,叛逆個性的我,不願意待在家裡幫忙爸爸的事業,還說寧願給不認識的老闆罵(雖然很幸運,從沒有被老闆罵過),也不要給家人罵。心想三十歲以前,我也許嫌棄過我的父母不是老師或有學識的家長,平常很少會跟朋友談起父母親的背景,出國離家十年間,我改變了。也許是距離,讓我變得更會想,也許因年老開始生大病的父母,讓我感到「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悲哀,更讓我一年多前,不顧一切的就搬回台灣。


想起學生時代,我在醫院當義工照顧無親無故的老伯伯,幫忙洗洗衣服是當然的工作之一,伯伯們也很習慣讓義工推著輪椅陪他們四處逛逛。不用說謝,我也覺得一切就是這樣的理所當然,可是,當我的母親雙腳開刀住院,在我幫她洗衣服時,她竟然不好意思地一直頻頻說感謝的話,這次北上就診,連吃飽飯要離席時,還說謝謝我煮飯請她吃。

我的媽媽,真是個老寶貝,跟親女兒說什麼謝啊。如果母親的病情因為改看慈濟醫院的醫師有所改善,我還想感謝老天爺讓我甲狀腺生病,賜我機會照顧我年老的雙親,不會有終生的遺憾。



20060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