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0-06 12:13:27尚未設定

【碎碎唸】我們不談政治問題?

在精神科見習的某一天,主任特別情商一位心理學大師來指導住院醫師所謂「理情治療」。一堂「導論」中出現的許多專有名詞,譬如某某學某某派之類的,作為見習醫師的我因為才疏學淺,聽得霧煞煞,不過有一段問答卻讓我陷入一個深沈的思考。

一個早上的教學告一段落,教授問大家有沒有問題;我記得當時有三個問題,第一個因為太艱深了所以我忘了,第二個是問教授為什麼要走認知心理學(教授回答說是因為「我們中國人」的性格的關係),第三個問題就妙了,是年輕有為的總醫師問的:「教授您說因為『我們中國人講情緒』,那您覺得我們『台灣人』的性格又是什麼呢?」當時現場頓然哄堂大笑,教授答說:「我們今天不談政治的問題……」

從教授的言談中,特別提及的中國人「講情緒」的性格特色,特別適用於著重於研究「知識從感官傳入到記憶到運作的過程」的認知心理學。而這位曾經在畢業典禮堅持用台語代表畢業生發言的總醫師學姊,倒是抓緊了這樣一個能趁機來個「台灣正名」的機會,咬著「我們中國人」的意識來宣示表態。

學姊的語出驚人,對於一直關心台灣認同的我來說,當然自是欽佩。不過隨後大家爆出的笑聲,更著實讓我感受到現在的年輕人面對族群問題的慌亂,乃至於乾脆以「當成笑話」作為「防衛機轉」的悲哀。

當我們談論到一個適用於台灣的心理學派時,針對區隔「中國」與「台灣」的不同的命題,真的只是一種「政治」的指涉嗎?如果我們足夠瞭解中國與台灣的歷史,並細膩觀察各族群的背景,難道我們真的無從發現,「壓迫者」與「被壓迫者」/「殖民者」與「被殖民者」的民族性格,是多麼大相逕庭?

不可否認地,當教授言及他在學術上的路線選擇時,我們很清楚的明白他的外省背景的原生家庭對他的深刻影響,也因此我們也能體會他以民族性格為由作為研究取向的必然。只是當台灣人民的民族性格,在長久以來被殖民者或統治者壓迫的歷史情境下,型塑出來的性格,豈可和中國一併歸類呢?

對症下藥,是醫學的必然精神。在醫學院的學習過程中,常常面臨老師們無法清楚的將中國與台灣明確區隔的問題,以致於造成對於疾病的盛行等公共衛生問題的認知模糊。而像這樣情形層出不窮,屢見不鮮,真叫人擔心學術界的輕忽而造成專業上的漏洞。

是以,將民族特質作有意義的細膩劃分,便不再是出於單純的政治動機而已。就像我們不得不提起的遺傳學專家林媽俐醫師的研究,她從台灣族群的遺傳研究中,更精確地追溯台灣人血緣的來源,那麼在疾病關聯於生理的思考上,自然能夠更加細緻了。

兩個國度,經驗著是截然不同的意義世界。兩個國度裡的人民,承載著的,是截然不同的歷史包袱。這些不同,不但表現在歷史文化上,更表現在生理上、心理上。當這樣的區別,被「與人高度相關」的學術界(如醫學、心理學等)給漠視了,那麼我們該如何期待學術作為解決問題的取徑呢?如此嚴肅的問題,又豈是一句「我們不談政治」能夠規避的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