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5-30 00:39:38ENVY

  我現在有一隻貓,卻不是照片這一隻,照片中的寶貝已經死掉了。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其實媽媽的師父說家裡不要養寵物,對整個家的氣運有影響。可是弟弟很喜歡貓,在他的宿舍附近抱一隻剛出生的土貓回家養,那時我們對牠真是呵護備至,因為長的好袖珍,拿在手上把玩,咪嗚咪嗚的叫,惹人憐愛。可惜養不到一個月,因為生了病,一直低嗚,於是我和小弟帶牠到家附近的獸醫院,那個醫生一副很專業的樣子,驗了檢體又驗血,還在顯微鏡下研究半天,最後決定要打一針,在他把針筒刺進小貓的身體內後,小貓淒厲的哀嚎一聲,全身痙攣,然後一動也不動,死了。
  我和弟弟當場楞在那裡,不敢相信前一秒還活著的可愛喵咪,下一秒居然魂歸離恨天,突如其來的變數令我們不知所措,醫生愣愣的說了句,死了。然後給我們一張報紙,讓我們把牠包起來,我和弟弟就捧著牠,一路哭著走回家。
  當時年紀小,不知道要爭取權益,例如叫那個蒙古大夫賠償,只是很傷心很傷心,哭了一個下午,牠還那麼小!  後來,大弟把牠帶到陽明山上埋了,我們的心情一直都很糟糕,媽媽還似笑非笑的調侃我們:哭成這樣,以後哭你們娘的時候怕也不會這麼慘吧……
  說歸說,媽媽竟然做了一件讓我們意想不到的事情,她有一個朋友移民紐西蘭,要把貓送人,於是媽媽要了來,讓我們開心,就是照片上那一隻寶貝。
  牠叫大頭,其實牠本來叫小不點的,可是因為我們養牠時,覺得牠實在一點也不小,而且一顆頭又大又扁,所以大弟叫牠大頭,我們也沿用了。牠來我們家時已經兩歲了,「長大成貓」很久了,所以對我們超有戒心的,平常都躲起來,也不肯讓人抱,只有遇到要吃東西的時候,才會咪嗚咪嗚的叫,附帶在腳邊磨蹭過來磨蹭過去,一但東西吃完了,馬上不見「貓影」,任憑你如何深情的呼喚牠,牠最多挑挑眼,隨即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繼續穩躲在牠的安樂牆角,現實地讓人恨得牙癢癢。
  兩個弟弟對牠最有耐心了,不但讓牠上床睡,還不介意牠的冷漠,每天固定陪牠玩,即使手上被牠抓的傷痕多到怵目驚心,還樂此不疲。
  在一年半載的努力下,大頭才願意接近人,不過僅限於兩個弟弟,我也只有在餵食時,才能得到牠的青睞,果然,有努力才會有報酬。至於爸爸和媽媽都休想接近牠,尤其媽媽對牠很兇,牠只要一看見媽媽的蹤影或一聽見媽媽的聲音,馬上抱頭「貓」竄,嚇的不見人影,有一次過年屋外有人無預警放鞭炮,牠竟然嚇到不辨識逃命路線,直直撞上牆壁!這輩子沒見過那麼膽小的貓。
  後來媽媽的朋友才說,在把大頭送給我們家之前,先寄養在另一個朋友家,因為那個朋友家有好多隻波斯貓,他想這樣對大頭比較好,有伴。
  可惜貓的世界像極了人的世界,牠們非旦沒有和睦相處,反而因為爭地盤有了嚴重的廝殺,大頭到我們家時前腳有嚴重的傷口癒合痕跡,足以說明當時的慘烈,也因此牠變得很畏縮與怕人,因為牠曾經被傷害過。
  知道這件事後,我們更疼惜牠。
  好長一陣子,大弟把牠抱到租處養,我們也只好忍痛答應,因為大弟住在陽明山上,可以讓牠跑來跑去,而且房東的浴室冒出的水是溫泉,三不五時還可以帶大頭去洗溫泉,牠大概是全世界洗澡洗得最養生的貓吧!
  本來我還很擔心大頭會因此走失,可弟弟老神在在,說絕對不可能,一直到我上陽明山上看牠,才知道原因。
弟弟租處附近是很大的空間,前有庭園後有山,走向出口的小徑長長的種了兩排扁柏,而出口處有兩隻兇神惡煞般的黃狗守著,隨時檢查進出的閒雜人等,我想,大頭如果敢出去,我大概會打一塊金牌送給牠。
  後來大弟當兵,貓就被在中壢唸書的小弟接收,我要看牠都得舟車勞頓,可惜我再怎麼抱怨,貓也不歸我養,說真的,我當時也不知道真讓我養了,能不能養得好?
  有一陣子,那時我剛上研究所,貓送到了我的租屋,因為大頭生了重病,是公貓的殺手--尿道結石。這種病非常棘手,緣於貓餅乾中太多的礦物質如鎂等,害得貓有了結石,這種病很痛苦,會無法順利排尿,一排尿就流血。
  中壢沒有好醫生,有了之前在那家動物死亡醫院的經驗後,我們對治病不敢掉以輕心。詢問之後,把牠送到永和一家大型獸醫院診治,醫生說這種病一但得了就很麻煩,要治療很花時間和金錢,又不一定好,好了也有可能復發……
  可是我和弟弟有志一同的決定,一定要把牠治好,牠已經是我們家的一份子了!一開始,弟弟沒有告訴我情況的嚴重,他每隔一個禮拜就騎機車從中壢到台北,為的就是大頭的病,後來實在太操勞了,也沒有錢了,才向我求救。
  我終於有機會養牠,可是卻在這種情況下!
  因為治療的緣故,我必須帶牠一週看兩次醫生,從新莊騎車到永和,要一個小時,可是跟弟弟比起來,只能說才一個小時,我甘之如飴。
  治療是一件折磨,因為很痛,大頭發出的悲鳴很淒厲,有好幾次,我在醫院眼淚都要流下來。等回到家,我得在牠極端不願意及伸爪反抗的情況下餵藥,真的不順利時,自己還一邊餵一邊哽咽:拜託你吃藥好不好,我不要你死掉!
  看病那麼久,仍是無法根治,有一次大雨滂沱,我穿著雨衣,用塑膠袋把貓籠包了兩回,刺了些洞,還是得上路往獸醫院。途中因為雨勢太大,沒有注意一個水漥之下是坑洞,猛力的碰撞後震得雙手劇痛,在倒地前努力扶著貓籠,不忍牠在生病期間還要淋雨……
  就這樣,一人一貓在雨中,狼狽的連現在回想起來都心酸。
  病情的嚴重讓牠在半夜時常常淒厲的哀嚎,我只能一直醒來安撫牠,因為那時和學姊同住,養貓已經讓她大皺其眉了,根本不敢再驚擾她,所以夜裡睡睡醒醒,那種記憶,一直忘不了。
  有一次下課回家,竟然發現牠不見了,我找遍房間、廚房、陽台、客廳……完全不見蹤跡,心中驚懼得無以復加,站在一向未關紗窗的陽台,我已經淚流滿面了,傳說貓有靈性,若知道自己快死了,不會死在主人家,會跑到很遠很遠,主人找不到的地方,安靜的等死……
  我不要!
  即使生重病,我們都那麼努力的希望牠活下,牠怎麼可以這樣拋棄主人!
  學姊回來,看到我這般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也緊張的到處幫我找,還安慰了一堆貓死不能復生的言語。最後,天可憐見,讓我在學姊的床底下發現牠,那一剎那,我緊緊的,緊緊的抱著牠,體會了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狂悲。
  而後,在不計其數的時間和金錢與精神煎熬下,終於讓牠康復了,我把牠交回給中壢的弟弟,不肯養牠。
  那次的失蹤驚魂,讓我體會愛的東西,不要放得太近。
  我寧願牠不在我身邊,可是活的好好的。
  我寧願不見牠,減低我愛牠憐牠的感情。
  我寧願在牠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可以稍微無動於衷,也不要受再一次錐心刺骨的

痛。

  由於生過病,我們對牠的照顧無微不至,牠必須終身吃治療用貓餅乾,一咬牙就持續買下去,那價錢是一般貓餅乾的五倍。
  所以牠一直活得好好的,直到去年初。
  尿道結石的老毛病復發,牠的年紀也大了,無可逆轉的,我們必須承認貓的歲月有時,無法伴人到老。
  重複的循環又開始了,我和弟弟輪流帶牠去治病,可是這一次非常嚴重,因為已經出現併發症,牠身上開始長腫瘤,從尾巴、身體,漸漸蔓延到臉部,鼻子旁的那一顆腫瘤甚至影響到牠的呼吸,每次聽到牠辛苦的喘息聲,都像在心中旱地雷響。
  醫生說腫瘤可以開刀,但基本上會一直長,而且貓會很痛苦……
  我們知道,這一次是真的要分離了。
  可是誰也不願提,一天拖過一天,牠的腫瘤開始潰爛,牠比平常更想要接近我們,只要我們一下班,牠就拚命地在我們腳邊咪嗚磨蹭。
  我還是不如弟弟,他每天一定抱抱牠,陪牠吃陪牠玩,而我抱牠摸牠,幫牠擦拭傷口之後,會去洗手……
  真是一段難熬的日子,誰也不想下最後的決定,以為多看牠一眼,也是一種疼愛。
  可是,牠臉上的腫瘤終於潰爛,病魔已經腐蝕掉整個鼻子,牠幾乎要用一種痛苦的,耗盡整個生命的方式才能呼吸到空氣。
  我們用了醫生建議的方式,叫安樂死。
  那天是弟弟帶去醫院的,他回家時,一語不發的進房,我想到好幾年前小貓死時他的哭泣,與此時慘然疊合……
  這隻貓叫大頭,我想會是我一輩子中,最愛的寵物。

  八個月前,弟弟的學長送他一隻剛出生的小波斯貓,純白,酷似大頭。其實貓還不就是那種樣子,只是因為感情,所以才會顯得不同。
  這隻貓不像大頭那麼純種,因為大頭的媽媽可是有血統証明書的純種波斯貓,因此,也覺得牠沒大頭那麼好看,  其實我們都知道,家人和大頭太有感情了,不是其他貓所能代替,不過,小小波斯貓的出現,的確也撫平了一些傷心。
  牠的名字叫兮兮,然後跟著我家姓章,這本來是大弟當時要出生的Baby的小名,豪氣的就送給牠用。小弟有了之前大頭的教訓,為牠打了所有該打的預防針,所以我家的章兮兮還有貓手冊,紀錄牠的健康情形。
  對貓,弟弟還是一樣的寵,由於兮兮從小被弟弟調教,既不怕生也不膽小,甚至囂張的不得了,一度讓我覺得圓了大頭不喜歡被抱而沒有機會跟牠親近的缺憾。
  不過,一切的噩夢就從我得負責養牠開始。
  由於去年轉換學校的突然,我必須搬出和小弟合租的永和住處,移居台中,搞得小弟也得另覓新家,他住的全新大廈不能養貓﹔大弟雖然很想養,但他老婆以腹中Baby警告,想都別想,所以,我只好把牠帶來台中。
  牠真是被兩個弟弟寵壞,無法無天到完全不怕人。從新年以後,我幾乎無法好好睡一晚。晚上是牠活動的時間,牠愛鬼叫也就算了,還喜歡爬到床上睡覺,爬到床上睡覺也沒關係,可是為什麼每一次都要從我的臉上爬過去?以前是小貓也就算了,現在八個月已經成貓了,這種習慣還不改,肥滋滋的身軀每次都讓我從睡夢中尖叫驚醒,把牠丟到最遠的地方還得忍受牠的報復。貓的確是記仇的小氣鬼,我會因為牠的錯誤行為教訓牠,例如貓砂撥的滿地都是,把一切牠能移動的東西撥到地下……後來發現,牠會在半夜時把所犯的那些事件變本加厲的再做一遍,然後躲到我怎麼打也打不到的地方,讓我氣得要死,卻又無計可施。
  好幾次都想把牠送人,可是我知道弟弟一定不許,更何況,牠也有很貼心的地方,看電視時,牠就窩在我的肚子上睡覺打呼嚕﹔開電腦時,牠就整隻趴在鍵盤上,享受我把牠撥來撥去,附帶幾聲喵嗚﹔而睡覺時,牠已經會很自動的到為牠鋪好的方巾上歇息﹔回家時,牠喵嗚喵嗚的在腳邊磨蹭,使得一天的疲累有了安慰……
  所以牠還在我身邊。
  雖然有點不類,我還是想起那句話:如果我想和蝴蝶交朋友,當然就得忍受兩三隻毛毛蟲的拜訪……
  我想,也許我不會再像愛大頭般愛另一隻貓了,但我會試著找出和兮兮的相處之道,讓牠擁有比大頭更健康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