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18 16:50:21牧笛

另一個家的回憶交響曲

【前奏曲-感性的回憶

我想,每一個人都是有回憶的,而且我相信每一個人的回憶並不一定都是甜美、或是悲苦的;一個感性的人總是會有很多的回憶懷念,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回憶懷念呢?是不是表示過去曾經在某一個當下、在心裏的某一個角落裡,我們曾經被深深的刺痛過?亦或是曾經被輕輕的撫慰過呢?

 

有的時候,我覺得感性的回憶是很悲苦的,它讓你永遠都忘不了人生中那些曾經走過的點點滴滴;有的時候,感性的回憶卻又是很甜美的,當回憶起過去的美好時光,嘴角總會不自覺地翹起,眼睛也都會笑得瞇了起來。有時,心裏起了難以磨滅的感性回憶時,想著、想著,人也不自覺地會滲出淚來。

 

【第一樂章-認識另一個家】

記得高一某一天去老師那兒練完琴,搭公車回家的時候,在車上有一位小姐輕拍我的肩膀,叫著一個我不熟悉的名字;原來她是把我誤當成她的三哥了,她看我手上抱著一些樂譜,因此跟我說,她三哥跟我長得很像,也喜歡音樂,希望跟我做朋友,也彼此留下了電話。

 

民國6X那個年代,民風是相當保守的,尤其是留了一個不認識女孩子的電話,更是讓我不知所措,因此,我也沒把此事放在心裡。

 

那位女孩不死心的撥了幾次電話邀約我去她家跟她玩音樂的哥哥認識,在經過幾番考量與掙扎之後,我終於提起勇氣約了一個週日去赴約。

 

到了她家,她跟幾個哥哥在院子裡等候我,當她開始介紹她三個哥哥給我認識的時候,我的心裡出現了一個聲音:『為何我跟她的三哥長得那麼像?難道以前我的鄰居說我是被領養的事是真的?我母親經常跟我說我是她親生的一事是騙我的?我身分證上的長子欄是偽造文書?他們是否真是我的親兄弟?我到底該怎麼辦?』

 

雖然帶著一堆的疑問,我卻是在外表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與激動,依著年齡的大小介紹,我陸續叫了哥哥、姊姊、弟弟、妹妹;可是當我見到可能是我的生父與生母時,含在嘴裡原本準備好的那句「伯父、伯母」卻是怎麼也叫不出口,當然,在沒有正式攤開身世之謎前,那句「爸爸、媽媽」也是忍在心裡不敢開口,僅以點頭方式代替稱呼,而這樣的點頭模式竟然維持到我27歲的時候。

 

在瞞著養父母跟生父家交往的這將近2年的時間裡,我幾乎已經100%的確定自己的身世了,而養父母也一直都不知道我經常利用假日去跟我親兄弟姊妹們相處,而生父家他們也都三緘其口的不敢讓我知道真像;而我就在這樣曖昧不明的情況下,以朋友的身份跟他們相處了將近2年。

 

他們對我很好,讓我感受到了兄弟姊妹的那份溫馨,那是我以前沒有體驗過的,尤其當我看到3個尚未讀幼稚園的妹妹長得那麼可愛,我總是會把一星期的午餐費省下一些,然後在假日去看她們的時候,悄悄地塞一點零用錢給大妹妹,讓她去買一些零食給妹妹們,看著她們開心的看故事書、吃零食,我的心裡就充滿了感動。

 

【第二樂章-失去平衡的秘密】

紙總是有包不住火的時候,在認識將近2年的某一天,當我回到家裡時,看到養母哭得很傷心,她很擔心的問我說:『你瞞著我經常回你生父那兒,是不是想要離開這個家了?』;我很慎重的說:『親生的雖然恩情大,不過,您把我教養大的恩情更深,我絕對不會離開您的』

 

經過此事之後,我與兄弟他們的關係終於公開化了,哥哥也跟我說,生父曾經交代他們千萬不可讓我知道身世,以免我想不開;問題是,我卻是早已知道了,只是將此秘密擺在心裡將近2年的時間。

 

雖然身世之謎已然公開,但是,面對著我的生父仍然開不了口、喊不出一聲爸爸,而對於母親則是早在認識之後,我就經常藉由在跟母親獨處的時候偷偷的喊她媽媽了,雖然媽媽因為生病經常意識不清,不過,我知道她是很清楚的聽到的,因為,每當我喊她的時候,她都會緊緊的握住我的手。

 

27歲那年我結婚了,結婚的隔天,我開車帶著太太去生父家拜見他們,當我太太對著生父叫爸爸時,我仍然是那2個字卡在喉嚨裡喊不出來,一直到太太用手一再地推我的大腿暗示鼓勵之後,我終於衝口而出的連喊了3聲爸爸,此時,我只覺得心裡長久以來的一股壓力突然舒解了,眼淚再也忍不住狂洩而出,那時,我也看到父親眼框裡盈滿的淚水。

 

【第三樂章-失去的親情】

母親身體不好,有幾次緊急入院,哥哥打電話來台中通知,當我下去高雄時,母親都已經回到家裡休息;最後的一次通知,當時是晚上接近11點時,二哥打電話通知我母親又住院了,而且很危急,希望我能立即下高雄去探望;可是,我當晚3點就得帶領2位工程師,自台中搭車到桃園機場飛往美東波士頓,與客戶的10R/D研發工程師一起做為期1個多月的開發6個新機種產品,而我則是整個ProjectLeader,整個關鍵技術&分工細則都在我的腦海裡,這讓我相當地猶豫。

 

在我一番天人交戰之後,我決定立即打電話跟董事長要求我自己一個人延後2天出發,然後立即趕回高雄去探望生母;可是此時養母也來電要求我,必須如期出發,等回台灣之後再去看望生母,並說如果不聽話,以後就別再認她這個養母了。

 

回台灣之後,才知道生母已經過往了,大家是怕影響我在波士頓的情緒與工作進度,因此才等我回台時才告知。當我知道此事時,心裡非常的傷痛自責、非常的對自己不諒解,可是,令我更痛苦的是,當我打電話回去說要去祭拜生母時,生父與哥哥卻是告訴我,部份的兄弟姊妹對我非常不諒解,並且拒絕我去祭拜;因此,只好透過多次的電話聯繫、等兄弟姊妹不在家時,才能趕回去祭拜。此時,我的心裡痛的不只是生母的離開,因為我知道,我同時也失去了一群兄弟姊妹們。

 

經過此事之後,我再也不敢主動跟他們聯絡了,尤其是當父親生日時,我看到除了3個哥哥跟我打招呼之外,其他人則是大都對我視而不見,因此後來的這10多年來,每當我過年回家時、或是平時回高雄探望父親時,我都是事先打電話給生父,問問他們是否在家,如果不在我才過去跟父親請安,而父親也都很有默契的跟我說那個時間去會比較好、比較不會碰到他們而尷尬。

 

在參與生父這2年的生日聚會時,我覺得兄弟姊妹與我之間已經稍微有一點互動了,不過感覺仍然是很遠、很生疏;因此偶爾回去探望父親時,我與父親仍然維持著這樣的默契,沒其他人在家才去探望。

 

【未完成的樂章-祈禱】

這次父親生了大病,兄弟姊妹們齊心齊力的為他老人家祈禱,希望他早日康復,也透過這次的機會,我才覺得跟這些兄弟姊妹們又更進一步的互動了,這讓我感到非常的溫馨與可貴;尤其是當妹妹們願意坐我的車來往醫院時,我真的很感動、也很欣慰;不過,如果老天能夠讓我重新選擇,我寧可選擇大家繼續誤解與疏遠我,而不要這個因為父親生大病才得到的機會。

 

在此,祝福並祈禱我的父親身體早日康復,也期待我的兄弟姊妹能夠再一次給我與你們親近的機會。

未完成的樂章,祈禱&期望接續的是一個父親康復、閤家團圓的快樂樂章。

 

牧笛 2010/0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