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5-07 23:40:43黃米露
電吉他+鼓棒=搖滾=青春無敵(六)
『如果沒有認識我，你的青春，會不會比較快樂點？』
我常常會突如其來地問類似這樣充滿哀傷又莫名其妙的問題。如果沒有我的出現，你會有著什麼樣另外不同的青春時期呢？
也許你會遇到一個美麗又溫柔的女孩子，當你的目光迎上她，她便會對你綻放出專屬於你的甜美笑容；當你心碎寂寞的時候，她會在第一時刻趕到並為你擦去淚水。當你需要掌聲的時候，她會是台下手拍地最用力的人！
你總是對我這些問題不答不應。我卻會開始拉著你的手臂用力搖晃著，繼續追問著問題的答案。
「無聊！神經病！不理妳！」最後你都會這樣叫嚷著。
我常常看著你無可奈何的神情，露出無賴得逞的嘻皮笑臉。隨便你怎麼罵我，都沒有關係，只要不說出，你後悔了，這樣的字眼，隨你怎麼責罵都無所謂地。
＊＊＊＊＊＊＊＊＊＊＊＊＊＊＊＊＊＊＊＊＊＊＊＊
開學已有半個學期，我跟小漢意外在學校的好漢波上相遇。在這之前，因為我已昇上五年級，一個禮拜只剩下幾堂課，所以出現學校的時間並不多。當我一看到小漢，整個人都傻了。小漢的頭髮垂長，顯的很飄逸。那樣子，再度讓我想起申。然而，唯一沒有改變地是，他依舊揹著那把電吉他。
「我以為妳被退學了！」小漢看著我，這樣說。
『喵地，剩這最後一年了，不要詛咒我，好不好？』我這樣瞪著他反駁。
我兩開始並肩朝土木科館的方向走去，走著走著，他才又開口問：「…怎麼沒再來打鼓了？不學了喔？」
『唉喲！我現在都馬要忙專題製作，哪有時間啊？再說，我一開始本來就只是學好玩地啊！』我批哩啪拉地碎碎唸著，還不時穿插著以老賣老的口聞表示，當他自己高年級時就知道這其中的辛苦了。然而我的手卻不自覺地抱緊懷裡的背包，兩隻鼓棒，始終被我攜帶著，如影隨形。
「是學好玩地嗎？我記的當初有人還表示是為了某人才學地！」小漢這樣虧著我，這句話卻因此讓我沉默。
小漢見我不言不語，開始顯的尷尬，搔了搔頭，最後小聲地問：「他現在都在幹麻？真的都沒在玩團了嗎？」
我抱著背包的手，更向內縮緊，卻硬擠出一份笑容，透著無所謂也不在乎地表示，關於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也不清楚。
申，像空氣般，消失了。早知道，在那一晩，我應該不顧一切地摟緊他，拋開所謂的矜持而選擇不放手。
「妳怎麼不去找他？主動連絡他！」小漢的聲音繼續在我耳邊響起。
我拿什麼立場去找他？以著一個愛慕者的心態？還是以著一個普通朋友的心態？總覺得，這樣好貿然，好怪。
『ㄋㄟ！你有沒有作過所謂不顧一切的事情？』我心有所感悟地問著身旁的小漢。那種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不考慮任何後果，不計較將付出多大的代價，縱使明知是飛蛾撲火，也無所畏懼地往前衝，或放手一搏。
「總感覺..不顧一切那句成語會讓我聯想起屍骨無存這句成語耶..。亂可怕地！」小漢若有所思地回答著，這樣的回答卻因此讓我笑了出來。
坦白說喔，我也有這種感覺耶！看來，我跟小漢，都是同一種人，都太過於小心翼翼。
我抬頭望著十月份中旬的天空，秋天的天空總覺得距離我好高好遠，而且雲層總只是薄薄地一片，感覺單薄而且寂寞。
『喜歡看電影嗎？』我心有所感地問
「不錯啊！」小漢點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喜歡看電影？』我又問
小漢鬆鬆肩，一副就是在等待我自己把話接下去說。於是我表示，因為電影的劇情總是比較迎合人心！裡頭的男女主角，都很勇敢也可以不顧一切，把我們內心深處的渴望以及希望，實踐在劇情裡頭，而讓我們這些觀眾，藉此得到些許慰藉以及救瀆。
聽著我解釋的小漢，只是默默地點著頭。科館到了，我回頭跟他揮了揮手，正要轉身上樓，他卻叫住了我。
「我帶妳去看表演！好不好？萬聖節那晩的經國大道上，會舉辦地下樂團的露天演唱會！有濁水溪公社喔！他們亂屌一把地！我帶妳去看！好不好？」小漢的微笑總是帶著些許的靦腆。
我遲疑了又遲疑，感覺背包裡的鼓棒，正在自行打著節拍，繼而撞擊著我的心臟，譟動著我的思緒。回過神來，我已經緩緩地點頭。
很快地，十月底的萬聖節來臨。我跟小漢一起來到經國大道，跟著他的團員準備好好渡過這一個晚上。草地上擠滿了許多人，還有一堆穿著奇裝異服的老外們，逢人便叫喊著：「happy Allhallows~」我好奇地四處張望著，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所謂的萬聖節，嘴上忍不住直笑開來。
「妳乖乖站在這等我，我去買飲料喔！」在我身後的小漢這麼交代著，我對他點點頭，看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繼續回過頭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突然之間，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也出現在我眼簾，當我觸及到那個身影，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那份顫抖是來自激動。完全無法自置地，我本能地大喊了出來：『申！！』
周圍的人都紛紛對我突如其然地大喊而側目，然而我卻再也無視於眾人對我的注目，又放聲地大喊了一句：『申！！』
那個背影，終於轉過頭來，那張朝思暮想的容顏，終於，又再度出現於我的眼前。看見我的申，眼神充滿著訝異，卻在下一秒，隨即放開了他的右手。這時我才發現到，他的右手，方才正牽著一位身高修長，長相冷艷的女孩。
那幾秒地彼此注視，對我而言，好似猶如漫長的多年。我的心情從見到他的驚喜到目睹到他身邊女友的打擊，正產生著劇烈地衝擊。原來，原來這就是他消失的原因。終究，終究我不是他的命中注定！
申看著我，表情有點僵，像是遲疑了一下，開始朝我舉步。我卻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硬擠著一份微笑，大聲地說：『跟女朋友來看樂團表演啊？』
「妳...」
『真巧，我跟我男友也來看表演說！他去買飲料了！』我繼續說。其實，早在我看見申以及他女友的那畫面，我的靈魂早已離開了軀體，飛到老遠的地方，冷眼旁觀著自己那自以為是的演技。
「..那邊..擠滿了很多人..妳恐怕要等他一陣子了..」申這樣緩緩地說
『是喔！那我過去找他好了！』我說完，連看也不看申地，便轉頭就跑了。那樣子，就像在逃離。
我根本不知道小漢此刻人在哪，我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要上哪去，我就像個無頭蒼蠅，到處亂鑽在人群裡。去哪裡都無所謂，只要逃離這裡就好了！趕快逃離這裡！因為我感覺自己的眼淚快決堤了！我一邊這麼思緒著，一邊踩著慌亂的步伐，突然身後被人一把拉住，心驚地回過頭看，是一名老外。他身著小丑裝，臉上彩繪著誇張的笑臉，帶著紅通通的大鼻子，卻在眼角化著一大顆眼淚，對我說：「hi，girl！do u want to try?for Allhallows！」
原來這些老外有在幫別人免費化妝打扮。我望著這張小丑臉出神，想哭又想笑的情緒在內心繼續糾結，最後茫然地點頭，任憑那位小丑老外幫我裝扮。五顏六彩的漆料開始在我的臉上來來去去，卻因此阻擋住了我那原本快呼之欲出的眼淚。
「ok！see~u’re so cute！cute kitty girl ~」小丑老外這樣誇張地驚呼，周圍的人也紛紛一言一語地望著我，說著好可愛的話語。
看著小丑老外送上面前的鏡子，裡頭的出現一張貓女的面孔，影像好陌生！她是誰？她不是我！應該說，此時的我，不再是我，而是一隻小貓女。我開始跟著那群老外隨著音樂晃動，他們甚至請我喝啤酒。
嘻嘻鬧鬧之際，我看見申出現在攤位之前，他一個人在人群中正左右張望著，我看著他在我面前來去了兩遍，卻再也鼓不起勇氣開口叫喚他了。再度地，我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我把自己縮在攤位的最角落裡，悶著頭喝著酒，還是難免白痴地思詢著，申是在找他的女友？還是，其實他是在找我？卻因為自己有這樣自作多情的念頭而感到可笑不已。
突然有人又從身後拍了拍我的肩頭，回過頭，是小漢！他正滿頭大汗，一邊喘著氣，一邊瞪著我大聲嚷：「妳搞什麼飛機啊？我不是叫妳不要亂跑嗎？！」
『ㄟ？你怎麼知道是我？』我驚訝地笑答著。我明明整張臉都花花綠綠地了。
「我又沒瞎！當然知道是妳！妳到底搞什麼飛機啊？」小漢的樣子好似巴不得當場甩我一巴掌。
我拉拉小漢的衣袖，一直尷尬地笑著。他一手奪走我手頭還剩一半的啤酒，自顧地一仰而盡，接著隨手丟進一旁的箱子，二話不說地拉著我就走。當我發現他的腳步是往著表演舞台的方向，連忙定住自己的腳步，不肯再移動半步。他疑惑地回頭望著我，我只是一直對他拼命地搖頭。
「妳也知道丟臉喔？化妝是老外的把戲咩！走啦！」小漢這樣說著，轉身拉著我往草地外的公廁前進。來到公廁前，他才放開我的手，自行進入，沒多久他又走出來，手捧著濕漉漉的衛生紙，開始往我的臉上擦拭。
「弄痛了要說喔！」他一邊把我臉上的七彩顏料擦拭去，一邊叮嚀著。
我看著他一臉專注地幫我卸妝，一瞬間，鼻頭又酸了起來。眼淚再也無法克制地滴了下來。
小漢的手瞬間像定格住了，只是愣愣地望著我。我搶過他手裡頭的衛生紙，胡亂地擦著自己的臉，逞強地笑著罵著他：『你看你笨手笨腳地啦！水都滴在我臉上了啦！好噁心喔！』
「…對不起！我再去拿乾淨的衛生紙！」小漢說完急忙地又跑進了公廁，出來時，把廁所裡整捲衛生紙筒都拔了出來，我看了，忍不住又笑了。我一直哭哭笑笑地，小漢卻沒再說什麼，只是一直默默地在旁幫我遞著衛生紙。
那一晩，我跟小漢是在公廁旁的椅子上，聽完濁水溪公社的表演。
關於萬聖節那晚的事情，我誰也沒提。我將鼓棒從背包裡拿了出來，並且把始終擺在音響旁的伍佰跟BONJOVI的專輯全塞進了床底下，來個眼不見為淨。然而，卻常常在夜晚睡著之際，夢見申的影像。夢裡頭，他騎著他的ㄎㄚ ㄨㄚ ㄕㄚ ㄎ一，載著我，在無人的長街上，沒有目的地奔馳。再不然，我會夢見，他帶我去到墾丁參加春吶。我從未參加過春吶，卻可以在夢中幻想出整個舞台場景，夢裡頭的他，甚至還是在玩著電吉他。
這樣的夢境，常常讓睡醒後的我，難過地哭泣。
緊接著，聖誕節來臨。小漢特地來找我，拿了兩張票給我，跟我說，這是他第一次在外頭的表演，問我要不要去捧個場。我對他點頭，卻在轉身走進教室之際，隨手把那兩張票給扔了。我已經決定不要再看任何一場地下搖滾演唱會了！我無法再承受一次看見申牽著他女友的畫面，我也不想再去面對有關於申的一切回憶。
於是，在聖誕夜那晩，我選擇跟朋友們去【what’up】跳舞渡過。擠在人群擁擠的舞池中，我難免會低著頭看一下手錶，思循著小漢即將上台表演的時間。
再一次地，我又選擇了錯過。我因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可恨卻又無能為力。
「妳怎麼老是心不在焉地？」朋友這樣問我
『喔..沒啦！』我簡短地答著。藉口抽身來到廁所，洗把臉，卻在出口之際，被一個濃妝豔抹地女子給攔住了。然而，讓我訝然地是，對方是從男廁走出來地。
「我是coco，之前有在【犁棧】打工的bartender！還記的嗎？」對方這樣說
他一開口，我的印象就回來了！是之前那位穿著緊身旗袍的變裝皇后。
我笑著表示，有點訝異他還會記的我。他撇了撇我，一副他也不想卻也沒辦法的表情解釋：「誰叫妳是玩弄了申感情的女人！怎麼不叫人印象深刻！」
當申這個名字從coco嘴裡說出，我的內心再次地晃動了一下。我一臉莫名其妙，望著coco。Coco冷笑著，推著我，要我不要再裝了。
「八月底最後一個週六，申在【犁棧】等妳等到打烊。是我陪他等地！妳沒來，答案不就了然！」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不解地問
coco望著我，也愣了一下，遲疑著，像是在懷疑又是在試探，說：「妳真的不知道嗎？申說拜託朋友帶話給妳，問妳願不願意跟他在一起，他在【犁棧】等妳答案。妳..真的不知道嗎？」
一瞬間，我的心神像是在暈眩。我看著正在舞池中隨著音樂擺動身軀的朋友，一股怒氣油然而上，好想放聲大喊為什麼她要這樣做，然而，我還是握緊拳頭強忍住這份激動。我回過頭，拉住正要離去的coco，問他可不可告訴我如何聯絡申。
「我也好久沒跟他連絡了！這是他的bbcall號碼，不過不知道他有沒有換就是了！」coco一邊說，一邊手寫給我。「申那傢伙真的很讚！連我都想尬他了！可惜他不愛這套！」
我隨手接過那紙張，飛快地跟他道了謝，誰也沒說，便頭也不回地離開【what’up】。
回到家，我開始拿起電話猛call coco 給我的那串號碼。每半個小時call 一次，就像個歇斯底里的瘋子。守著電話，睡睡醒醒，好幾次在睡意中朦朧地清醒過來，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電話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只好拿起話筒確定不是電話壞了的問題，然後再放回去繼續等待，接著又疲憊地睡去。只是，直到天空露出白肚，電話卻依然沉默不語，我才終於放棄。
聖誕節的早上十點，我提著在小漢家巷口買的早餐，來按他家門鈴。來開門的小漢，一臉睡眼惺忪，看見我的出現，表情沉沉地。
『送早餐來給你吃！感不感動？！補送你的聖誕節禮物喔！』我的聲音高亢地做作。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眼！」小漢接過我的早餐，冷冷地說。「妳到底來幹什麼啦？不要把這裡當自己家的廚房，好不好？」小漢坐在餐桌，掏起袋子裡的早餐，一邊吃一邊說。
我默默來到他身邊，從他身後，把頭埋進他的頸間。小漢整個人打了個顫，像是嚇了一跳般。我伸出雙手，緊緊握緊他的雙肩，狠狠地喃喃：『我好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喔！我好不甘心就這樣跟申錯過！』
小漢一聽到申的名字，整個肩膀才鬆弛了下來。他繼續啃食著他的早餐，什麼話都沒說。我卻開始失聲痛哭了起來。在這一個心神失序的夜晚，我一邊等待著奇蹟，一邊卻又自責地想起，其實會發生這樣的事件，我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如果當初，我一開始就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情，不要這樣試探來猜測去，也不會有後來這樣的結局。縱使申覆機了，把那段錯過解釋清楚了，然後呢？我開的了口要他跟那女孩分手，然後跟我從此在一起嗎？儘管我真的開口了，申會答應嗎？
怎麼想，都覺得對那女孩子會有歉意。
我在小漢的背後，從失聲痛哭到抽噎，再到無聲的哽咽。『好累喔！好想睡！』最後我這樣喃喃自語。
小漢指著自己的房間，表示他睡飽了，要我自己隨意。於是我掉頭，自行走進他的房間，不加思索地便倒了上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五點的時刻，天又逐漸灰暗了下來。走出小漢的臥房，他正在客廳看著電視。
「妳再不醒來，我也要去踹妳了！」小漢看也不看我，眼睛盯著電視螢幕，這樣說。
『你一整天都在家喔？』我這樣問，腦子還渾沌沌地，尚未完全清醒。
小漢表示，下午他有出門去書局繞一繞晃一晃，方才才回家。我聽著點著頭，卻茫然地在沙發椅上坐了下來，發呆。
突然關於在這之前的記憶都感到不切實際。那些我不願意接受的事實，都被我否定為只是一場夢而已。我夢見我遇到coco，然後coco跟我說了一件很荒唐的事，接著我也做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事情。然而，這一切都是夢而已！都不是真的！我只是在作夢而已，如同之前我夢見申依然在我身邊，帶我去看春吶演唱會，都是自己一廂情願地幻想罷了。
「…有沒有好一點？」小漢小聲地問
『嗯..我肚子餓了！』我答非所問地這樣表示
小漢放下遙控器，站起來，拿起一旁的外套，穿起，接著表示要去附近買晚餐給我吃。我點點頭。
看著小漢捉著鑰匙再度出門，我來到他家窗口的陽台，看著他離去。才轉身拿起紙跟筆，在上頭簡短地寫著：『謝謝，對不起！我走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出沒在那棟公寓。
我常常會突如其來地問類似這樣充滿哀傷又莫名其妙的問題。如果沒有我的出現，你會有著什麼樣另外不同的青春時期呢？
也許你會遇到一個美麗又溫柔的女孩子，當你的目光迎上她，她便會對你綻放出專屬於你的甜美笑容；當你心碎寂寞的時候，她會在第一時刻趕到並為你擦去淚水。當你需要掌聲的時候，她會是台下手拍地最用力的人！
你總是對我這些問題不答不應。我卻會開始拉著你的手臂用力搖晃著，繼續追問著問題的答案。
「無聊！神經病！不理妳！」最後你都會這樣叫嚷著。
我常常看著你無可奈何的神情，露出無賴得逞的嘻皮笑臉。隨便你怎麼罵我，都沒有關係，只要不說出，你後悔了，這樣的字眼，隨你怎麼責罵都無所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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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已有半個學期，我跟小漢意外在學校的好漢波上相遇。在這之前，因為我已昇上五年級，一個禮拜只剩下幾堂課，所以出現學校的時間並不多。當我一看到小漢，整個人都傻了。小漢的頭髮垂長，顯的很飄逸。那樣子，再度讓我想起申。然而，唯一沒有改變地是，他依舊揹著那把電吉他。
「我以為妳被退學了！」小漢看著我，這樣說。
『喵地，剩這最後一年了，不要詛咒我，好不好？』我這樣瞪著他反駁。
我兩開始並肩朝土木科館的方向走去，走著走著，他才又開口問：「…怎麼沒再來打鼓了？不學了喔？」
『唉喲！我現在都馬要忙專題製作，哪有時間啊？再說，我一開始本來就只是學好玩地啊！』我批哩啪拉地碎碎唸著，還不時穿插著以老賣老的口聞表示，當他自己高年級時就知道這其中的辛苦了。然而我的手卻不自覺地抱緊懷裡的背包，兩隻鼓棒，始終被我攜帶著，如影隨形。
「是學好玩地嗎？我記的當初有人還表示是為了某人才學地！」小漢這樣虧著我，這句話卻因此讓我沉默。
小漢見我不言不語，開始顯的尷尬，搔了搔頭，最後小聲地問：「他現在都在幹麻？真的都沒在玩團了嗎？」
我抱著背包的手，更向內縮緊，卻硬擠出一份笑容，透著無所謂也不在乎地表示，關於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也不清楚。
申，像空氣般，消失了。早知道，在那一晩，我應該不顧一切地摟緊他，拋開所謂的矜持而選擇不放手。
「妳怎麼不去找他？主動連絡他！」小漢的聲音繼續在我耳邊響起。
我拿什麼立場去找他？以著一個愛慕者的心態？還是以著一個普通朋友的心態？總覺得，這樣好貿然，好怪。
『ㄋㄟ！你有沒有作過所謂不顧一切的事情？』我心有所感悟地問著身旁的小漢。那種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不考慮任何後果，不計較將付出多大的代價，縱使明知是飛蛾撲火，也無所畏懼地往前衝，或放手一搏。
「總感覺..不顧一切那句成語會讓我聯想起屍骨無存這句成語耶..。亂可怕地！」小漢若有所思地回答著，這樣的回答卻因此讓我笑了出來。
坦白說喔，我也有這種感覺耶！看來，我跟小漢，都是同一種人，都太過於小心翼翼。
我抬頭望著十月份中旬的天空，秋天的天空總覺得距離我好高好遠，而且雲層總只是薄薄地一片，感覺單薄而且寂寞。
『喜歡看電影嗎？』我心有所感地問
「不錯啊！」小漢點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喜歡看電影？』我又問
小漢鬆鬆肩，一副就是在等待我自己把話接下去說。於是我表示，因為電影的劇情總是比較迎合人心！裡頭的男女主角，都很勇敢也可以不顧一切，把我們內心深處的渴望以及希望，實踐在劇情裡頭，而讓我們這些觀眾，藉此得到些許慰藉以及救瀆。
聽著我解釋的小漢，只是默默地點著頭。科館到了，我回頭跟他揮了揮手，正要轉身上樓，他卻叫住了我。
「我帶妳去看表演！好不好？萬聖節那晩的經國大道上，會舉辦地下樂團的露天演唱會！有濁水溪公社喔！他們亂屌一把地！我帶妳去看！好不好？」小漢的微笑總是帶著些許的靦腆。
我遲疑了又遲疑，感覺背包裡的鼓棒，正在自行打著節拍，繼而撞擊著我的心臟，譟動著我的思緒。回過神來，我已經緩緩地點頭。
很快地，十月底的萬聖節來臨。我跟小漢一起來到經國大道，跟著他的團員準備好好渡過這一個晚上。草地上擠滿了許多人，還有一堆穿著奇裝異服的老外們，逢人便叫喊著：「happy Allhallows~」我好奇地四處張望著，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所謂的萬聖節，嘴上忍不住直笑開來。
「妳乖乖站在這等我，我去買飲料喔！」在我身後的小漢這麼交代著，我對他點點頭，看他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繼續回過頭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突然之間，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也出現在我眼簾，當我觸及到那個身影，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那份顫抖是來自激動。完全無法自置地，我本能地大喊了出來：『申！！』
周圍的人都紛紛對我突如其然地大喊而側目，然而我卻再也無視於眾人對我的注目，又放聲地大喊了一句：『申！！』
那個背影，終於轉過頭來，那張朝思暮想的容顏，終於，又再度出現於我的眼前。看見我的申，眼神充滿著訝異，卻在下一秒，隨即放開了他的右手。這時我才發現到，他的右手，方才正牽著一位身高修長，長相冷艷的女孩。
那幾秒地彼此注視，對我而言，好似猶如漫長的多年。我的心情從見到他的驚喜到目睹到他身邊女友的打擊，正產生著劇烈地衝擊。原來，原來這就是他消失的原因。終究，終究我不是他的命中注定！
申看著我，表情有點僵，像是遲疑了一下，開始朝我舉步。我卻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硬擠著一份微笑，大聲地說：『跟女朋友來看樂團表演啊？』
「妳...」
『真巧，我跟我男友也來看表演說！他去買飲料了！』我繼續說。其實，早在我看見申以及他女友的那畫面，我的靈魂早已離開了軀體，飛到老遠的地方，冷眼旁觀著自己那自以為是的演技。
「..那邊..擠滿了很多人..妳恐怕要等他一陣子了..」申這樣緩緩地說
『是喔！那我過去找他好了！』我說完，連看也不看申地，便轉頭就跑了。那樣子，就像在逃離。
我根本不知道小漢此刻人在哪，我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要上哪去，我就像個無頭蒼蠅，到處亂鑽在人群裡。去哪裡都無所謂，只要逃離這裡就好了！趕快逃離這裡！因為我感覺自己的眼淚快決堤了！我一邊這麼思緒著，一邊踩著慌亂的步伐，突然身後被人一把拉住，心驚地回過頭看，是一名老外。他身著小丑裝，臉上彩繪著誇張的笑臉，帶著紅通通的大鼻子，卻在眼角化著一大顆眼淚，對我說：「hi，girl！do u want to try?for Allhallows！」
原來這些老外有在幫別人免費化妝打扮。我望著這張小丑臉出神，想哭又想笑的情緒在內心繼續糾結，最後茫然地點頭，任憑那位小丑老外幫我裝扮。五顏六彩的漆料開始在我的臉上來來去去，卻因此阻擋住了我那原本快呼之欲出的眼淚。
「ok！see~u’re so cute！cute kitty girl ~」小丑老外這樣誇張地驚呼，周圍的人也紛紛一言一語地望著我，說著好可愛的話語。
看著小丑老外送上面前的鏡子，裡頭的出現一張貓女的面孔，影像好陌生！她是誰？她不是我！應該說，此時的我，不再是我，而是一隻小貓女。我開始跟著那群老外隨著音樂晃動，他們甚至請我喝啤酒。
嘻嘻鬧鬧之際，我看見申出現在攤位之前，他一個人在人群中正左右張望著，我看著他在我面前來去了兩遍，卻再也鼓不起勇氣開口叫喚他了。再度地，我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我把自己縮在攤位的最角落裡，悶著頭喝著酒，還是難免白痴地思詢著，申是在找他的女友？還是，其實他是在找我？卻因為自己有這樣自作多情的念頭而感到可笑不已。
突然有人又從身後拍了拍我的肩頭，回過頭，是小漢！他正滿頭大汗，一邊喘著氣，一邊瞪著我大聲嚷：「妳搞什麼飛機啊？我不是叫妳不要亂跑嗎？！」
『ㄟ？你怎麼知道是我？』我驚訝地笑答著。我明明整張臉都花花綠綠地了。
「我又沒瞎！當然知道是妳！妳到底搞什麼飛機啊？」小漢的樣子好似巴不得當場甩我一巴掌。
我拉拉小漢的衣袖，一直尷尬地笑著。他一手奪走我手頭還剩一半的啤酒，自顧地一仰而盡，接著隨手丟進一旁的箱子，二話不說地拉著我就走。當我發現他的腳步是往著表演舞台的方向，連忙定住自己的腳步，不肯再移動半步。他疑惑地回頭望著我，我只是一直對他拼命地搖頭。
「妳也知道丟臉喔？化妝是老外的把戲咩！走啦！」小漢這樣說著，轉身拉著我往草地外的公廁前進。來到公廁前，他才放開我的手，自行進入，沒多久他又走出來，手捧著濕漉漉的衛生紙，開始往我的臉上擦拭。
「弄痛了要說喔！」他一邊把我臉上的七彩顏料擦拭去，一邊叮嚀著。
我看著他一臉專注地幫我卸妝，一瞬間，鼻頭又酸了起來。眼淚再也無法克制地滴了下來。
小漢的手瞬間像定格住了，只是愣愣地望著我。我搶過他手裡頭的衛生紙，胡亂地擦著自己的臉，逞強地笑著罵著他：『你看你笨手笨腳地啦！水都滴在我臉上了啦！好噁心喔！』
「…對不起！我再去拿乾淨的衛生紙！」小漢說完急忙地又跑進了公廁，出來時，把廁所裡整捲衛生紙筒都拔了出來，我看了，忍不住又笑了。我一直哭哭笑笑地，小漢卻沒再說什麼，只是一直默默地在旁幫我遞著衛生紙。
那一晩，我跟小漢是在公廁旁的椅子上，聽完濁水溪公社的表演。
關於萬聖節那晚的事情，我誰也沒提。我將鼓棒從背包裡拿了出來，並且把始終擺在音響旁的伍佰跟BONJOVI的專輯全塞進了床底下，來個眼不見為淨。然而，卻常常在夜晚睡著之際，夢見申的影像。夢裡頭，他騎著他的ㄎㄚ ㄨㄚ ㄕㄚ ㄎ一，載著我，在無人的長街上，沒有目的地奔馳。再不然，我會夢見，他帶我去到墾丁參加春吶。我從未參加過春吶，卻可以在夢中幻想出整個舞台場景，夢裡頭的他，甚至還是在玩著電吉他。
這樣的夢境，常常讓睡醒後的我，難過地哭泣。
緊接著，聖誕節來臨。小漢特地來找我，拿了兩張票給我，跟我說，這是他第一次在外頭的表演，問我要不要去捧個場。我對他點頭，卻在轉身走進教室之際，隨手把那兩張票給扔了。我已經決定不要再看任何一場地下搖滾演唱會了！我無法再承受一次看見申牽著他女友的畫面，我也不想再去面對有關於申的一切回憶。
於是，在聖誕夜那晩，我選擇跟朋友們去【what’up】跳舞渡過。擠在人群擁擠的舞池中，我難免會低著頭看一下手錶，思循著小漢即將上台表演的時間。
再一次地，我又選擇了錯過。我因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可恨卻又無能為力。
「妳怎麼老是心不在焉地？」朋友這樣問我
『喔..沒啦！』我簡短地答著。藉口抽身來到廁所，洗把臉，卻在出口之際，被一個濃妝豔抹地女子給攔住了。然而，讓我訝然地是，對方是從男廁走出來地。
「我是coco，之前有在【犁棧】打工的bartender！還記的嗎？」對方這樣說
他一開口，我的印象就回來了！是之前那位穿著緊身旗袍的變裝皇后。
我笑著表示，有點訝異他還會記的我。他撇了撇我，一副他也不想卻也沒辦法的表情解釋：「誰叫妳是玩弄了申感情的女人！怎麼不叫人印象深刻！」
當申這個名字從coco嘴裡說出，我的內心再次地晃動了一下。我一臉莫名其妙，望著coco。Coco冷笑著，推著我，要我不要再裝了。
「八月底最後一個週六，申在【犁棧】等妳等到打烊。是我陪他等地！妳沒來，答案不就了然！」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不解地問
coco望著我，也愣了一下，遲疑著，像是在懷疑又是在試探，說：「妳真的不知道嗎？申說拜託朋友帶話給妳，問妳願不願意跟他在一起，他在【犁棧】等妳答案。妳..真的不知道嗎？」
一瞬間，我的心神像是在暈眩。我看著正在舞池中隨著音樂擺動身軀的朋友，一股怒氣油然而上，好想放聲大喊為什麼她要這樣做，然而，我還是握緊拳頭強忍住這份激動。我回過頭，拉住正要離去的coco，問他可不可告訴我如何聯絡申。
「我也好久沒跟他連絡了！這是他的bbcall號碼，不過不知道他有沒有換就是了！」coco一邊說，一邊手寫給我。「申那傢伙真的很讚！連我都想尬他了！可惜他不愛這套！」
我隨手接過那紙張，飛快地跟他道了謝，誰也沒說，便頭也不回地離開【what’up】。
回到家，我開始拿起電話猛call coco 給我的那串號碼。每半個小時call 一次，就像個歇斯底里的瘋子。守著電話，睡睡醒醒，好幾次在睡意中朦朧地清醒過來，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電話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只好拿起話筒確定不是電話壞了的問題，然後再放回去繼續等待，接著又疲憊地睡去。只是，直到天空露出白肚，電話卻依然沉默不語，我才終於放棄。
聖誕節的早上十點，我提著在小漢家巷口買的早餐，來按他家門鈴。來開門的小漢，一臉睡眼惺忪，看見我的出現，表情沉沉地。
『送早餐來給你吃！感不感動？！補送你的聖誕節禮物喔！』我的聲音高亢地做作。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眼！」小漢接過我的早餐，冷冷地說。「妳到底來幹什麼啦？不要把這裡當自己家的廚房，好不好？」小漢坐在餐桌，掏起袋子裡的早餐，一邊吃一邊說。
我默默來到他身邊，從他身後，把頭埋進他的頸間。小漢整個人打了個顫，像是嚇了一跳般。我伸出雙手，緊緊握緊他的雙肩，狠狠地喃喃：『我好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喔！我好不甘心就這樣跟申錯過！』
小漢一聽到申的名字，整個肩膀才鬆弛了下來。他繼續啃食著他的早餐，什麼話都沒說。我卻開始失聲痛哭了起來。在這一個心神失序的夜晚，我一邊等待著奇蹟，一邊卻又自責地想起，其實會發生這樣的事件，我自己要負很大的責任。如果當初，我一開始就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情，不要這樣試探來猜測去，也不會有後來這樣的結局。縱使申覆機了，把那段錯過解釋清楚了，然後呢？我開的了口要他跟那女孩分手，然後跟我從此在一起嗎？儘管我真的開口了，申會答應嗎？
怎麼想，都覺得對那女孩子會有歉意。
我在小漢的背後，從失聲痛哭到抽噎，再到無聲的哽咽。『好累喔！好想睡！』最後我這樣喃喃自語。
小漢指著自己的房間，表示他睡飽了，要我自己隨意。於是我掉頭，自行走進他的房間，不加思索地便倒了上去。
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五點的時刻，天又逐漸灰暗了下來。走出小漢的臥房，他正在客廳看著電視。
「妳再不醒來，我也要去踹妳了！」小漢看也不看我，眼睛盯著電視螢幕，這樣說。
『你一整天都在家喔？』我這樣問，腦子還渾沌沌地，尚未完全清醒。
小漢表示，下午他有出門去書局繞一繞晃一晃，方才才回家。我聽著點著頭，卻茫然地在沙發椅上坐了下來，發呆。
突然關於在這之前的記憶都感到不切實際。那些我不願意接受的事實，都被我否定為只是一場夢而已。我夢見我遇到coco，然後coco跟我說了一件很荒唐的事，接著我也做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事情。然而，這一切都是夢而已！都不是真的！我只是在作夢而已，如同之前我夢見申依然在我身邊，帶我去看春吶演唱會，都是自己一廂情願地幻想罷了。
「…有沒有好一點？」小漢小聲地問
『嗯..我肚子餓了！』我答非所問地這樣表示
小漢放下遙控器，站起來，拿起一旁的外套，穿起，接著表示要去附近買晚餐給我吃。我點點頭。
看著小漢捉著鑰匙再度出門，我來到他家窗口的陽台，看著他離去。才轉身拿起紙跟筆，在上頭簡短地寫著：『謝謝，對不起！我走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出沒在那棟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