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2月底，我對來台探望女友的Mauro說：「我在義大利那半個月，沒吃過真正的批薩。」他斜睨了我一眼，一副我暴殄天物般地搖搖頭，隨即拿起作業繼續訂正。Mauro不是老師，只是女友正在工作，閒閒沒事只好拿我這在上課前才寫作業的懶學生開刀。他喜歡看我被抓到錯誤時挫敗卻賴皮的反應，然後把舌頭彈得的的作響，嘲笑我永遠彈不好的大舌頭。

由於下班後把晚餐帶到語言中心的學生不少，我故意在他皺眉看同學的碗粿時，問：「要不要試一試？」只見他拼老命地搖頭，死都不相信那散發油膩味的碗粿會有啥好滋味。唉，這位在義大利飯店工作的廚師，來台最欣賞的竟是炒飯；我想可能是他那說話又甜又柔、把我迷得團團轉的女友沒帶他好好見識一下。不過說到批薩，其實在義大利時曾吃過，不過是速食店的那種。這種速食批薩硬得半死，每次切、每次都會有暗恨在心裡的感覺；但在米蘭時，只要找不到吃東西的地方我就會讓它荼毒一下。它的優點是便宜，而且不會有拉肚子的疑慮。

雖然出發前立志吃遍義大利美食，但後來這願望沒有達成，只因干擾因素太多。試想一個東方人，和在北義高頭大馬的人群間仍躲不開好奇的眼光，更何況提起勇氣走進餐廳。人是好奇的動物，義大利人天性更是好奇；每當我單獨坐在餐廳吃飯時，常常就看到服務生及客人好奇的眼神。不過可能是怕語言不通，服務生常常露出關心的眼神卻不敢過來問一句：「好吃嗎？」唉，其實我很期待他們過來的，因為不管食物評價如何，有人可以抱怨、或分享一下總是不錯的。對我而言，義大利的食物就像他們的人，鮮明得讓人覺得在天堂與地獄間震盪，不是好吃得吞舌、就是入口封喉，那種shock的滋味跟洗三溫暖差不多。

猶記初到米蘭時，華航的餵豬行為和睡眠不足讓我食慾大減，整個白天除了Espresso外，只在旅館旁的bar吃了一塊炸甜點。甜點味道普普，中間包了甜餡、而外衣則炸過後沾上糖粉；倒是加了奶泡的咖啡讓我大大失望，我很想跟老闆說：「我叫的是ESPRESSO，怎麼變成了難喝的Machiato？」不過也真奇怪，他為什麼只在我的ESPRESSO中加奶泡呢？別人的都沒加呀。

晚餐問了當地人，在運河區找了間餐廳吃飯；名字一樣忘了，只記得意思是以前搾橄欖油機器的名稱。義大利人晚餐吃得晚，都八點半了才高朋滿座。我點了加了porcini菇的risotto，菇的味道鮮美，起士調味的米吃在嘴裡還有一點生，若不是懷疑廚師把鹽罐打翻，整體來說還真不錯。「好鹹哪！」我每吃一口就為我的腎臟悼念一次。吃吃停停，最後是每一口都啜一口白酒，才把整盤飯吞完。飯後，又嚐了點像冰沙的甜點、以及一種法國產蘋果釀成的烈酒後，才打個飽嗝回旅館。這是我在米蘭最像樣的一餐，之後就陷入不知該吃什麼的地獄。

早餐是沒問題的，因飯店的早餐即使不豐盛也夠吃飽。我總是吃點脆片土司或麵包，加杯Espresso就出門閒晃。但逛了半天，中午卻很愚蠢地走到露天bar吃三明治加咖啡(永遠是Espresso)。嘿！想不到所謂的三明治是一種長方形的麵包，中間夾了好大一片Mozzarella起士與吃起來像生肉的薄燻肉片，熱呼呼的。後來在Bellagio又吃了一次，不過換成夾生菜與蝦仁，兩次都很好吃。當然，如果你不在乎一份鮮蝦三明治要價超過7歐元的話。有趣的是當時，我根本不認識蝦子的義文，直接指著最貴的三明治就點了—好奇嘛！後來這種事層出不窮，我的手指會故意指向我看不懂的菜名。

之後到了威尼斯，放下行李沿著西班牙道走了一小段，轉角一家餐廳的服務生跟我打招呼，我笑一笑就順便坐了下來。原想吃個有名的墨魚汁燉飯，卻要兩份以上才能點，所以他們就推薦我墨魚汁麵。基本上，從頭到尾服務生的態度都不是很好，傲慢冷漠，扣分！不過當墨魚汁麵一端上來我就忘光了，雖然黑呼呼又稠稠乾乾的，但墨魚塊又香又有彈性，混著香蒜味的鮮美墨魚汁堅強的裹住spaghetti，麵微硬卻又條條入味。唏哩呼嚕，不到五分鐘就盤底朝天了！久旱逢甘霖，當時我的心情驚豔得難以形容；至於後來的提拉米蘇，雖好吃卻沒有黑麵來的shock，所以直接就忘了。

那天晚上我獨自在聖瑪格麗特廣場的bar裡鬼混，混不出個所以然來，喝完cocktail就一路迷回車站。中午已吃掉近20塊歐元，晚上隨便在商店買個不知名的甜點又是一餐。吃在義大利，要有很堅實的荷包與肚皮才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