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國中死黨是個很特別的女生
她是國內某大財團主的女兒
該財團的規模可媲美新光, 國泰, 中信...

她是側室的孩子
但財團負責人 (也就是她父親) 除非必要不與正室家人來往
她每天都能在家見到父親
那位身負億萬營業額的父親幾乎每天與她們共進晚餐

因為特殊的家庭背景
她在班上很低調
無論是成績, 體育, 人際關係都特意表現中等
即使我知道若她拼起來絕對不只那個程度
在逐漸開始傳出綁架案的十幾年前的台灣
她因為安全問題每天坐專用計程車上學
不是在校門口搭
而是幾十公尺外的一條小巷口

要打電話給她很不容易
因為她家總是有人過濾電話
不是說不在家就是說去外婆家玩
其實我知道她一定在的

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
我猜那個時候只有我一個
至於她為什麼要告訴我, 其實我到現在還不明白
也許是因為...
我的垃圾車人格特質從國中就顯現出來了吧! o_o



某個秋天的禮拜六下午, 她慫恿我翹數學補習課
拉著我去補習班附近的小公園
對我說她的故事
說她的父母, 說她對自己定位的徬徨
說著說著就哭出來, 在公園的盪鞦韆上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能一直遞面紙給她
那天她詳細說了些什麼, 老實說我已經忘了
只記得那天的夕陽很溫柔, 沒什麼風



後來國中畢業, 我考上前三志願的女校
她選擇重考
我們沒怎能聯繫, 因為電話找不到她, 寄信過去也不見她回
我猜她根本拿不到我寄去的信
過了一年她打電話到我家
說她考上某個完全中學
要我把信寄到某個男生家
那是她班上的男朋友, 他會幫忙把信交給她
於是我們就這樣又聯繫上了

過了兩年, 我考上大學
她說要恭喜我, 請我吃飯
於是兩個女生在忠孝東路的Friday's吃得撐得像豬
都快吐了卻還是心疼那杯喝不下的巧克力餅乾奶昔

又過一年她畢業沒打算考大學, 我大一升大二
跟男朋友分手的她說要跟家人去出國(不確定哪一國, 到處跑)居住
我們沒再見過面
就這樣隔了一個大西洋還是太平洋的距離

又過了兩年, 我大三下, 她打電話給我, 說她回台灣了
我們約在華納威秀二樓的好萊塢星球餐廳聊了一下午
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她周遊列國的照片跟心得
而是那杯附了肉桂棒的難喝咖啡 >"<

後來她準備了幾個月, 考上北部某私立大學
認識了那時的學長男友, 後來的先生, 現在的孩子的爹
她跟他交往時很開心, 一直要我週末回台北去找她
她要介紹他給我認識
我去了, 但那個男生正要準備期末考
我只記得他在圖書館苦K書的臭臉
她不好意思直向我道歉
一起吃飯時她說母親反對她交學生男友
說那麼多小開跟企業第二代搶著要跟她交往, 她何必跟個沒錢的窮學生鬼混?
她說她討厭那個世界
即使沒錢也不會怎樣, 有愛就好
她一定會繼續對母親堅持下去


後來又過了一年
我意外的接到她電話
她說她實在無法聽從母親的要求與他分手
剛開始虛與委蛇還能應付
但母親實在管太緊, 上課以外的時間要她不能離開家門
最後她和母親大吵一架, 皮包拿了就離家出走
現在人住男方家, 學校也不敢再去

我急問她有沒有打電話跟家人報平安
她說有, 但她絕不回去
她母親也說不要她這個女兒了
那父親呢? 我問
[父親....我決心要走的時候有向他道別, 他只說要我好好照顧自己, 希望我過得快樂, 他會幫我勸媽媽, 其他的既然我做了選擇就要自己堅強面對...]
說到父親的時候
她的口氣反而比較消沉

過了幾個月她打電話給我說她要結婚了
但她母親堅持不把身分證還她 (可見她離家時有多倉促!)
公證結婚一定要身份證, 她只好去辦遺失重新申請
因此耽擱了些時間

她請我南下參加婚禮, 我因為剛到新單位工作不方便請假
她說沒關係, 但她想在結婚前跟我聚聚
於是特地北上, 和未婚夫一起, 約我吃飯

在忠孝東路的紅屋牛排
我總算看清楚那男生的臉
比我年齡還小剛考上國立大學研究所的男生, 就要結婚了
跟我同年的朋友, 就要嫁給他了
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擔心她太快的選擇不夠小心
擔心他未來要面對的兵役, 就業問題
擔心她拋棄一切毫無退路
擔心他年輕心還不定虧待了她
擔心....
擔心很多, 但無能為力
我能給的只有衷心祝福

過了將近一年, 331地震的時候接到她打來的關心電話
除了問候我安全之外
也捎來喜訊: 她懷孕三個月了!!

我問她與家人復合沒?
她說沒有, 母親真的依言沒出席婚禮
父親又住院, 她甚至沒法去加護病房見他
因為守在外頭的官方隨扈不認識她這個側室的女兒
又怕記者騷擾,所以...
她嘆了一口氣

[ 別想太多, 就要當媽媽的人不要嘆氣喔! ]
我說

她笑
她說自己過得很好
公公婆婆很照顧她, 先生雖然在台北唸書但也盡量找時間回家陪她
我靜靜的聽著
靜靜的分享屬於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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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打開信箱, 看到她寄來的信
只有三個收件人, 我是其中一個
裡面只有一句話和一個網址
[看看我兒子的照片喔!]

點開連結, 一個挺有福相的胖小子照片映入眼簾
二十幾張相片, 幾乎全是胖小子
突然看到一張是她側身抱著孩子餵牛奶
我端詳了很久
從國中開始幾乎沒變的容顏
剛生完孩子略顯福態的身軀
看她的表情
洋溢慈愛和滿足
我相信她是真的幸福


視線又回到她的胖兒子照片上
傳了封簡訊告訴她我看到照片了
心中很感慨
回想起那個有溫柔夕陽的禮拜六下午
那時的我們
怎想得到十二年後的今天各自竟會走在現在的路上?


那
十二年後的這一天
我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