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夢最美》書影。（圖／遠景提供）

「有夢最美」，如果有人說出這四個字，華語世界裡立即會有人制約反應式的說「希望相隨」，好像流傳已久的歇後語似的。歇後語，往往是常民生活多年累積的普遍經驗，「有夢最美，希望相隨」卻只有22年，1998年路寒袖為競選連任台北市長的陳水扁而寫的歌詩中擷取出來的slogan，但流傳的空間卻不限於台北市、台灣島，甚而及於東南亞、大陸，華語使用地區，流傳的業界也不限於政治界，房產、音樂藝文、美容、體適能、珍珠奶茶……哪一個行業不是希望「希望」相隨！

路寒袖（王志誠，1958-）可能是全世界為競選人寫作歌詩的第一人，從1994年的〈台北新故鄉〉、〈春天的花蕊〉開始，二十六年來十八首作品，幾乎均能成為傳唱名曲，最近他集結2002-2020的台語詩（包含了所有的競選歌曲），都為一集，就以《有夢最美》命名，詩分四輯，輯名依次是〈有夢最美〉的末四句「行過歷史的牆圍／步步向前春花開／有夢的人上蓋媠／希望永遠伴相隨」，足見他個人對這首詩的偏愛，值得以這首詩分析路寒袖競選歌詩成功的精神所在。

根據一再縈繞我們腦海中的聲音，《有夢最美》掌握住了人類最初的「烏托邦」（理想國、桃花源）想望，延續著屈原、陶淵明、柏拉圖的美政的企求，完全寄託在歌詞旋律中，沒有一首漏失這樣的主題：一起打造新城市，「街路清氣溪全魚」，起心為著好所在，「尊嚴自在傳百代」。其次是傳承台語歌曲從1933年開唱的〈望春風〉——台灣人心中寄望春天降臨的吶喊，「夢」與「望」的台語發音完全一樣，夢春、望春，一路在心中交互蒸騰：台北「夢已經振動，奮鬥毋通放」，「陣陣春雨若甘露／春光燦爛鋪大路」，高雄「春天開始的都市」，台中「一個向望一葩火」、「雨若落煞，景致清閣青」，花蓮「台灣的花園，清芳飛遠遠」，台灣「春風叫醒咱心肝，滿地翠青好作伴」，望春，春夢，台灣人的春風來有時，去無影，臨秋、寒袖，帶領著大家望啊望……

其實，路寒袖的競選歌寫作，也有自己的創意宗旨與核心價值，歸納起來有兩大亮點：一是堅心追求民主，處處提醒大家人民就是主，「拍開燈火揣希望，希望原來就是咱」，「伸手探望咱將來，溫溫燒燒佇心內」，原來我們就是這個城市、這個國家的希望，這是對「民」主極大的鼓舞。二是以生命疼惜台灣，時時刻刻都在呼喚「我絕對會忍著苦，用性命來共你照顧」，「想起故鄉上媠的名字……伊永遠永遠是我的性命。」

以這四個基點來看路寒袖這部台語詩集《有夢最美》，從競選歌謠發展為或局部、或整全的台灣「地誌詩」，以花、以春來招引大家對未來台灣的嚮往，善用「七字調」的通俗性召喚大家心底的共同旋律，希望台灣永遠有著「希望」相隨！

（本文刊於2021/03/06聯合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