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Sonia

都說女兒貼心，我只有兩個兒子。自從他們會跑會跳，略識之無後，每逢母親節和我生日，兄弟倆便笑盈盈送上塗鴉的卡片，寫著甜死人不償命的通用句：「送給全世界最美麗的媽咪」、「我永遠最愛您」──這些卡片，我寶貝得很。

當然也有實質的禮物，請聽我略述這些奇特的禮物吧！

他們送過一包不知名的種子，雖知他倆熱愛大自然，但送種子還附上迷你版花盆，包裝袋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日文，是要考倒誰？我「喜出望外」收下，然後連拐帶騙要他們用心種植，等長成後再送更具意義。經冬復立春，那包種子應該變成化石了吧。

他們也送過心形粉色的沙漏。是要提醒媽咪，韶光易逝，容顏易老，不要輕易發飆，好好抓住青春的尾巴？還是要我不要再嚴厲吼著「數到三」了，輕輕把沙漏翻轉一下，還有三分鐘呢！

有次他倆好不容易湊足了錢，買了件名牌運動外套給我，大概知道我向來走淑女風，要我多運動吧。是亮麗的粉橘色，我興沖沖套上，一隻手立馬卡在袖中，道阻且長，唉，寶貝，你們也太「小看」媽媽了，他們尷尬說，沒關係，老闆說可以換，嗯，足足換件大兩碼的。

然後是一組陶瓷刀具（多希望是彩妝粉盒），意圖很明顯，要我多精進廚藝，他們正要「登大人」了。也送過電腦、行動電源這些很man的禮物，真的很實用，一點都不浪費，他們偶爾也借用。看第四台廣告買來送的「去腳皮機」，用了好一陣，徐娘我感覺牛步變蓮步，步步生姿了。

有回剛煮完飯，滿身油膩，小兒子送上卡片。我擦擦手，坐下一拆，豁地撒了一桌，哇，是拼圖，是什麼拼圖？拼了便知呀。我勉強咧嘴笑著，心中暗呼不妙，天啊，我是最沒耐性拼圖的人，除非是十片以下，否則會被我天女散花的。

但這時候要保持微笑，要一副急於拼出的感動貌。我眼花手拙地拿著圖卡，這邊湊那處塞，左撞牆右碰壁，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愈急愈亂，兒子在一旁直說，不急，有空再拼好了。「喔，快了快了，再一下就拼好了，我迫不及待想看你寫什麼呢！」滿頭大汗，終於拼出了，是框個愛心邊，上頭有著兒子「花言巧語」的拼圖。小心把它壓在玻璃墊下，誰都不准動，亂了，我又得費九牛二虎之力重來。

現在，他們有可愛的女友，送的禮物可不同了！會送上尺寸合身的洋裝，新潮實用的包包，還有飄逸的圍巾，完全是我的「史黛兒」。

不管兒子或女兒（媳婦），只要有真心，送什麼都好。想起來了，當年大兒子誇下海口，將來每月要給我十萬元的花用，小兒子說他是弟弟，就對折給五萬好了。嘖嘖，誰說兒子不貼心，瞧瞧，這兩隻多「友孝」，我可是有錄影存證的，等他們結婚大典上，慎重公開播出，看誰敢耍賴！

（本文刊於2020/07/13聯合報家副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