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大學畢業，從租屋處搬回家裡，大包小包、大箱小箱，我得趕緊趁此機會順便來個大掃除，讓家煥然一新。就先從衣櫥開始整理吧！

伸手挑起一件很久、很久沒穿的毛衣，這是先生和我交往時送的聖誕禮物。那年冬天我們去台南旅遊，以為南部天氣溫和，沒有帶比較厚的外套，誰料入夜後真有寒意，當時還是男友的他趁我不注意，選了這件十分應節的外套；因他從來不上百貨公司購物，也不會送我衣服，收到這份禮物只有感動，一直珍藏著。多年來我很少穿上，因為穿上去的感覺顯老，但我捨不得丟掉，再掛回去。

拿起另一件黑白暗花的連身洋裝，腰間繫上一條亮亮的黑色鍛帶，華麗不失活潑格調。那是我第一次領薪水，在中山北路晴光市場買的，當年這洋裝要5000千元咧！再次穿上，側邊的拉鍊拉不上去，吸滿一口氣，往上一點、一點地拉，拉不上去了。站在鏡子前端看，看不見以前的輕盈曼妙，只能靠想像拼湊「想當年」，不猶豫，放回原處。

撥開衣櫥的另一邊看看，是我以前上班的幾套套裝，並肩作伴，互相靠攏，有裙裝、有褲裝。西裝外套我還勉強穿上，唯不能「上鎖」；至於窄裙、長褲，就是站在半山看山頂，空嗟嘆，愛莫能穿。可我想念昔日那個一襲帥氣、專業，穿著高跟鞋，穿梭在辦公室的我。再掛回去。

衣櫥裡還有一些摺疊起來的衣物，順便徹底翻翻看。藏在抽屜最底部，竟然是嬰兒的紅肚兜衣，而且沒穿過。這是當年生老大時收到的賀禮，一放就是二十年。是誰送的，已不復記憶；拿在手上，猶豫不決，又放回原處。

上層抽屜關上，拉開下層抽屜，在一些常穿的便衣下面，有好幾件很少穿，那是朋友送給媽媽，她不喜歡，姐妹中我比較不挑穿，就全到我這兒了。把它們送資源回收吧，但心想這是媽媽的，還是留下來吧。

再拉開另一層抽屜，放貼身衣物、手帕、圍巾、手套等，也是滿滿沒有空位。有一雙襪子，灰色格子條紋，質地已沒有彈性，左腳腳趾頭還破了一洞，我肯定不會穿了，但一直留着。那是生老大在待產室時，產房很冷，我請先生回家幫我拿這雙襪子。生老二有經驗了，先穿上它，去醫院安心待產。這麼有紀念價值，豈能丟掉？ 「衣衣」不捨啊！

想起幾年前，家裡需要騰出一個儲存空間，腦筋動到爸爸寄放的十來個箱子。打開幾個紙箱一看，不過是已發黄的舊剪報、舊雜誌撕頁、手電筒、繩子、工作手套等。這些箱子，居然放在我家二十多年，我只考慮一下下，就很阿莎力的丢了。

事後，鼓起勇氣告訴爸爸，没想到他淡淡地回：「把烦惱丢掉，好呀！这都帶不走的。身體健康，活在當下比較重要啦！」

爸爸不是給了我答案嗎？我，還猶豫什麼？

（本文刊於2018/05/04人間福報家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