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微的窸窣聲，在深夜十二點從家裡窗邊書櫃傳來，夜貓子的我正在客廳看電視，猛然回頭，乍見一小團黑影矯捷的閃入書櫃後，一條半圓弧細長黑尾巴緊跟著消失。

門窗緊閉放毒氣 想一舉殲滅奧客

這些日子以來，家裡的奇怪聲響以及種種跡象，因這條細長尾巴，讓我確定家裡來了一隻不速之客——老鼠。我猜牠是一隻健壯的成鼠，否則不會將尾巴像拋物線般，舞得如此優雅、曼妙。

牠來無影去無蹤，不管白天或黑夜，都無法讓人一睹牠的廬山真面目。我僅能在萬籟俱寂時，豎起耳朵循聲辨位，猜測牠的藏身處，有時是冰箱後面，有時是廚房抽油煙機的風管裡。

過了數天，適逢年節放長假，我回南部娘家省親。這可是天賜良機，將家中門窗緊閉，在屋裡點了十幾圈蚊香，希望藉著蚊香的「毒氣」，一舉殲滅家裡所有的「奧客」，包括蚊子、蟑螂等，我更希望這隻刁鼠能夾著尾巴趕緊「落跑」。

可惜天不從人願，年假結束，回到家裡，夜裡蚊子依舊在蚊帳邊嗡嗡作響，而那隻刁鼠更是肆無忌憚的在廚房的吊櫥裡來回跑步，彷彿在抗議我遺棄了牠數天。

斜靠在流理台的木製切菜砧板，已被啃咬得坑坑洞洞，菜籃裡的番薯，更是去皮露肉，清晰刻印著牠嘴尖牙利的齒痕；連我的鐵圓筒罐裝麥片，上面的塑膠圓蓋也被咬破數小洞，所幸洞口不大，牠尚無法把頭伸進去吃麥片，否則我的早餐麥片粥就飛了。

太猖狂了，我決定堅壁清野，逼牠自行離去。

徹底清理家中一切雜物，終於在排油煙風管旁的吊櫥內，找到牠的窩，那是我堆放新抹布、絲瓜布等廚房雜物的地方。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每天擦拭黑髒爪印

當我打開吊櫥，一陣窸窸窣窣夾雜著跳躍震動的叮咚聲響後，有黑影朝著排外抽油煙管瞬間飛竄而去，一股深濃的老鼠屎臭味，直撲而來，入眼的是，數疊嶄新抹布被咬得細碎，連粗厚的絲瓜布也難逃一啃。

為了嚴加防範，我隨手收拾食物，吃完飯馬上洗碗，流理台、洗碗槽刷得晶亮如鏡，水果再也不敢擺餐桌，零嘴密存在鐵盒裡，好讓牠無機可乘。

但牠仍不死心，夜夜到廚房漫步，我幾乎可以清楚畫出牠的覓食路線圖，從烘碗機、電鍋、熱水瓶、瓦斯爐、洗碗槽一路逛溜下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每天清晨，我必得擦拭牠遺留下來的黑髒爪印。

或許，那天牠餓壞了。早晨，我從冰箱拿出一個蘋果放在流理台，才一會兒工夫，我的鮮紅蘋果已被啃得慘不忍睹。牠一定躲在暗處，飢腸轆轆伺機覓食。

我不再婦人之仁，立刻去雜貨店買捕鼠籠。

「只買一個嗎？」老闆娘問。難道，一隻老鼠需要兩個老鼠籠來捕捉嗎？我心裡疑惑著。

當夜，我放了一個破舊淺碟在籠裡，上面擺了幾片碎蛋糕，撒了一些花生粉，鐵鉤鉤上一顆葡萄乾，將鼠籠擺在牠經常流連之處。

牠終於淪為階下囚 兒子竟想當寵物養

整晚，我繃緊神經，輾轉難眠。朦朧中，彷彿聽到輕微的沙沙細碎聲，沒多久，廚房就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當我聽到鼠籠的金屬碰撞聲時，我確定引鼠入籠了。

我悄悄起身，摸黑入廚房，看到一隻勇壯、焦急的老鼠，不斷的在鼠籠裡，東碰西撞，並試著用尖嘴撬開機關，只可惜鐵絲製的鼠籠密密牢牢圈住了牠。

整夜，牠就這麼鏗鏗鏘鏘的作困獸之鬥，吵得我無法入眠。

清晨，我打開燈，與牠「正式」四目相對，牠的眼睛寫滿驚惶。平常只能聞其聲，如今，終於能一識廬山真面目。已成階下囚的牠，失了猖狂之氣，細長尾巴萎垂在鐵籠裡。

早起的外子，好奇的看著籠中鼠，突然童心大發，對著牠大喝一聲，只見牠惶恐的倒退一步，再喝一聲，牠又退縮一步，惹得外子哈哈大笑，直說總算親眼見識到了活生生的「膽小如鼠」。

我打算拜託小叔把牠帶去放生，兒子卻有點不捨，難不成兒子想把牠當寵物養？

年過半百的小叔，一進我家，見到鼠籠裡的老鼠，竟然也嚇得哇哇大叫，這才知道，原來大男人也怕老鼠呢。

【2009/05/18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