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19 16:41:43五十米深藍

已經九年了

dear:
章離開世界已經九年了。

我才剛上高中沒多久,
章被診斷出淋巴癌,
住進了臺大醫院。

我那時還不懂什麼生離死別,
更不知道原來電視裡的劇情會出現在身邊。
幾乎每個悲情的電視,總是有人有絕症,
那是電視,
但是從沒想過身邊的朋友也會這樣。

我去醫院看他,
臺大醫院和長庚很不一樣。
長庚醫院人來人往,
和菜市場很像的醫院。
臺大醫院,大門進去就感覺到一股氣氛,
一個告訴你:你已經在一個生命交界點
那種詭異的氣氛。

章消瘦的很快,
每見一次就覺得他又被挖空一次,
然後瘦到只剩骨頭,
連點滴都打到不知道怎麼打,
最後只好往胸口插去......

每次去看章,
總是得帶著口罩,
我遠遠的看著他,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章總是在睡覺,
因為他說好累..........
朋友和他聊天,
聊著聊著他就會說:等我一下,我休息一下.........

住院後五個月,
章離開了。
五個月對高中生而言是很快的,
一下子三次段考都考完了,
一個學期要結束了。
聽說那天清晨,
章醒來後,問了爸爸:「我同學說要來看我,來了嗎?」
然後就閉起眼睛,沒有張開過。

章很喜歡一個女孩子,
情書是我幫他遞的。
從章生病到離開世界,
那女孩子沒有出現過.........

出殯那天,
學校下了課,
攔了一輛計程車,去殯儀館。
跟著一群念經的和尚唸了經,
腦子裡空空的,
不能理解那樣的場面,
我一直以為,
在我們這樣年輕的生命,
是不會面對死亡的;
也一直相信,
章會康復,
然後再很耍寶的對我說:「我們學校女生都很醜耶,你可愛多了......」

我跟章想想好像在國中的交情也沒有特好,
但是國中快畢業前,
我幫他遞了好多次情書;
畢業後他幫我過了生日;
我們還一起去參加了某個學校的校慶,
然後他為了愛心,買了一朵醜不拉機的玫瑰,
再把那朵醜不拉機的玫瑰給我。

章的棺木跟著車隊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楞楞的看著。
從我知道他生病到死亡,
我沒哭過。
一直到我去殯儀館,念著不知道是什麼的經文,
也沒有掉過眼淚。
可是看著車子離開,
眼淚才開始流,
才第一次知道,
有人離開我們的生命,
真的離開了,
不管你願不願意;
不管你有沒有心理準備。

一晃眼,
九年了,
時間還是在跑,
世界還是在轉,
人也一直在變。
章的時間點則永遠停在九年前。
也好,
他現在不用面對社會失業危機;
不用擔心以後小孩子教育與生活問題;
不用煩惱下屆總統頭給誰會不會被統一;
不用面對敗壞的新聞和詭異的台灣以及整個世界.....
也許他現在只是小小孩,
不知道在哪個國度..........

ㄏㄏ..........

章,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