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賞析】鐘聲響起 ◎夏德安
 
 刊載日期：2008-09-09  
 

 那年一個進修機會，上了好些課程。時間過得很快，已經接近尾聲，大夥兒都有些意興闌珊，因著一堆考試，讓人兩眼發昏，而剛剛學成歸國的教授卻顯得意氣風發，一副殺手模樣，恨得我們咬牙切齒！
最後一堂課，依稀記得是一個微雨的午後，颱風正在遠洋孕育著，眼看一場肆虐難免。年輕的教授卻大大不同於以往的志得意滿，走進教室，模樣兒有些惆悵。沒有人出聲，教室裡安靜得幾乎要窒息。教授乾咳了兩聲，問我們要不要聽聽他的故事。大夥兒瞪大眼睛，豎起耳朵，洗耳恭聽。
教授說他本是台北一所職業學校的老師，但渴望進修深造的夢想一直揮之不去，於是在有了家庭，一切都上軌道後跟太太商量，可否讓他出國去追尋這個今生未竟之夢？太太也任教職，生活的負擔該不是問題，只是婆婆身體一向不好，而兩個孩子還小，肩頭的擔子怎能說不重？有道是男兒志在四方，也就含笨I頭送他上飛機。異國求學，尤其語言是一大障礙，課業的壓力加上異鄉獨處，生活的艱辛可想而知。
熬過漫長的五年半，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拿到盼望已久的學位，歡歡喜喜歸國並且順利在大學謀得一席教職。落差出在視野開闊了，研究忙碌了，如魚得水的教學環境，進門吃晚屨寣A便急著要回研究室繼續打拚，而老婆卻癱在電視機前面看八點檔，對於分秒必爭，時間就是金錢的賈教授來說，他覺得那簡直是浪費生命；他先是嘮叨太太不長進，後來企圖改變太太的習慣，於是丟給她一堆原文雜誌，希望太太能同步成長：「要是讓左鄰右舍知道你每天從學校回來也跟其他人沒兩樣，盯著八點檔，我真會羞椰茼滿C」他是這麼說的沒錯，風暴於焉而起，太太先是悠悠的說：「忙了一整天，這一個鐘頭是我唯一可以不用腦筋，讓自己充分放鬆的時間，我不知道看八點檔有什麼罪過，為何會是你的奇恥大辱？」可是教授的反應激烈，簡直到了人身攻擊的地步，終於有一天，太太把離婚協議書攤在他面前：「為了不讓你蒙羞，我選擇退讓。」青天霹靂，教授無法理解這樣的建言為何會引來如此軒然大波，可是太太意志堅決，吃了秤鉈鐵了心，趾高氣昂的歸國學人這回像一隻戰敗的公雞，垂頭喪氣，他自問罪不及誅，何以反彈聲浪撲天誚a而來？怎麼收場？
他開始思索著，是誰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全力打拚？是誰為他準備熱騰騰的飯菜，在他入門時就得以溫飽？是誰擔起教養兒女的職責，無怨無悔？是誰陪老人家上醫院看病、拿藥、做復健？他自己呢？除了兢兢業業於學術領域的研究，他對這個所謂的家付出多少？是苛責了！言詞以及氣勢上的頤指氣使！是狂妄了！眼珠子中早已沒了憐愛與疼惜。年輕的教授深深懺悔了，致上平生最誠懇的道歉，對身旁這個一路陪他成長的巨人！
故事以喜劇收場，教授說：「把這樣的不堪與大夥兒分享，希望對大家有所幫助，愛要勇於道歉。」全體起立，報以熱烈的掌聲，班代衝出校門去買了一個大蛋糕，給教授慶生，鐘聲響起，無人離席。※
 

來源：更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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