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又有兩條小混混陸續失蹤，魚缸裡跟地上都找不到魚屍殘骸。眼看魚缸裡只剩一條小混混跟劉邦、項羽，我不禁擔心…

圖／吳怡欣

某天下午我帶狗去後山散步時，發現水塘裡有一大群小魚優游其中。這群小魚身體接近棕色，還有黑色的斑紋，魚尾有個黑色的圓圈，像蓋了印章一般；牠們身長約五公分，看起來靈巧活潑。

項羽劉邦小混混
全在我家魚缸裡

我想起家裡的魚缸閒置已久，一時童心大發，跟正在玩水的小朋友借了撈網，又隨手撿了個塑膠袋，然後撈了七條小魚準備帶回家養，後來才知道，這種魚閩南語叫「狗呆」，國語俗稱「鮕鮐」，學名叫「七星鱧」，屬於台灣的原生魚種。

這七條鮕鮐，很能適應我家的魚缸，游起來活潑帶勁、矯健靈活，一對小黑眼兒滴溜滴溜轉，透出深諳自然界生存法則的機伶。不過畢竟是動物，天真率性是牠們的天性，不時可看見牠們在魚缸裡，就著水草或玩具沉船，玩起捉迷藏，但動作比一般觀賞魚激烈，充滿自然的野性。

我還發現牠們吃飽準備休息時，會張大嘴，像在打呵欠，這時就不似平時的強悍，反而像個乖寶寶。

隨著日子的增加，這七條鮕鮐的身長，增加到大約八到十五公分，其中最大的一條，我叫牠「項羽」，因為牠可能仗著自己個子大，總是霸氣十足，不但搶食第一，還經常霸占玩具沉船，只露出一個小腦袋，而且呵欠連連，只差沒像誇張的卡通魚，會用魚鰭去搔搔自己鼓起的大肚皮。

另外一條身長比項羽短些的，我叫牠「劉邦」，因為牠經常故意游到沉船附近去挑釁項羽，不是用嘴去輕觸，就是用身子去磨蹭牠，然後就被項羽追著咬；不過項羽可能是大度大量，也可能是太胖游得遲鈍，每次都只追一會兒，就放劉邦一馬。

至於其他五條體型比較小的，我叫牠們「小混混」。

魚失蹤卻沒殘骸
驚見現行犯暴行

有一天，兒子帥軒告訴我，其中一條小混混不見了，他懷疑可能是從魚缸裡蹦出來時，被家裡的貪吃狗阿弟吃掉了，因為阿弟以前曾把蹦出來的金魚吃得只剩魚頭。帥軒此時不忘教訓阿弟一番：「阿弟啊，是不是你把小混混吃掉啦？以後不可以這樣，下次吃沙西米的時候，記得要沾芥末。」

過了幾天，又有一條小混混不見了，但那天阿弟跟我們去阿公家，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我們找遍了桌椅下面，都沒找到魚屍。而幾天後，又有兩條小混混陸續失蹤，魚缸裡跟地上都找不到魚屍殘骸。眼看魚缸裡只剩一條小混混跟劉邦、項羽，我不禁擔心，誰會是下一條失蹤的魚呢？魚又是怎麼憑空消失的呢？

某個清晨，我正要餵魚，赫然發現劉邦的嘴裡咬著半截魚身，那副吃相很像蛇在活吞動物，項羽則無所事事的窩在沉船裡，很明顯，僅剩的一條小混混，正祭了劉邦的五臟廟。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小混混陸續神秘失蹤，全是劉邦的傑作。驚悚的是，劉邦居然能把自己的同類，吃得屍骨不存，難怪牠最近的身長已直逼項羽，可能就是活吞同類的結果。

劉邦最後吞項羽
放回水塘又騷動

我知道大魚吞小魚的定律，但我一直以為，那是在野生環境中，欠缺食物的情況下才會發生，沒想到這定律也會發生在按時餵食的魚缸裡。劉邦吃同類的行為，是否因為不滿窄小的魚缸？還是野性的呼喚呢？看來，項羽的處境也很危險，我因此決定送劉邦跟項羽回到原生的水塘，這是讓項羽恢復霸王雄風的唯一方法，牠本該生龍活虎的與劉邦一爭天下的，而不是成天坐擁沉船打呵欠。

我正要把劉邦跟項羽撈進養殖箱，送牠們回水塘時，忽然魚缸裡的水濺出，我一看，天啊，劉邦已把項羽的尾巴幾乎咬斷了，正準備大快朵頤。我有點氣項羽，只知道飽食終日，強敵近逼了都還沒察覺，但又自責，是我每天把牠餵得飽飽的，害牠失去自我防衛的本能；更何況，在一個小魚缸裡，能有多少逃命機會呢？

忽然，我對失去性命的項羽跟小混混感到歉疚。

我把劉邦放回水塘時，牠勇猛、飛快的朝魚群游去，立刻引起水底一陣騷動。我知道，劉邦終於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