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賞析】《人生小景》驚宴
◎張黛君

這或許是場喜宴。至少有個壽星，還有一群為她慶生的家人和親戚朋友。

我自問不是個素食者，但餐桌上稱作「佳餚」的食物，引起的並不是我的食慾，而是一陣暈眩及驚駭。

第一道，生魚片。那嫩嫩的紅肉及清楚的紋路，赤裸裸地呈現。頭皮一陣發麻。要將未煮過的一片片魚片生吞下肚？看到旁邊的小女孩吃得津津有味，怎麼會使我想到遠古時代，祖先們茹毛飲血的畫面？

下一道菜上桌了。

滿心期待地往盤上物一瞧──一條魚，被一些蔥絲啊辣椒啊覆蓋著，並高高舉起牠的胸鰭！似乎牠上一秒還在樓下的魚缸中悠游，這一刻卻已躺在餐桌上！牠身處的已非冰涼的水中，而是在冒煙的湯汁上；牠碰到的植物已非水中搖蕩的水草，而是提味的蔥絲和辣椒！想到這些，使我不忍舉箸大啖牠鮮嫩的身軀。

服務生收拾桌上的碗盤，並帶來另一道菜──螃蟹。

牠被綁著。即使如此，牠仍舉著螯，死而不屈。雖然身上的盔甲已被煮得通紅，但仍是那麼的堅硬。甚至，紅色使牠看起來更有攻擊性，彷彿一抓起牠，解開束縛，手指便會被牠的螯狠狠夾住！帶著畏懼和一點尊敬，牠們沒有一隻出現在我的餐盤上。

宴畢，逃難似地跑出餐廳。胃袋裡的食物可能寥寥無幾，但腦海中充滿了悠游的水生生物。

自由時報-97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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