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晚霞如染。從外回來，有點累，遂去天台走走。順著一階階的樓梯往上，心說，我來了。

薄荷墨綠的葉片漫在瓷盆外。摘一片放在鼻子底下嗅，異香清涼。我喜極這種味道。

近日雨水多，薄荷蓬勃。節草也見縫扎針，和薄荷打成一片。盆本小，薄荷有點站不穩腳，於是拔草清理。抓了兩手泥，嗅嗅，連泥土都有淡淡薄荷香。想起清早讀書，陳簡齋有詞云：「今年何以報君恩，一路荷花相送到青墩。」此情此景，羡慕得緊，想必薄荷也知道了。

頭頂有一架葡萄。長長短短的竹竿，搭架時，從竹園扛回來，青綠翠生。剛抽條的葡萄總搆不到架子。一季的雨露風吹，竹竿色枯，爬滿了藤。

立秋，葡萄如明星過氣，只留得枯枝敗葉了。抬手摘得兩片，巴掌大的葉子，一捏，碎成粉末。好在葡萄如酒，愈老愈好入口。待明年，經霜的藤蔓結實粗壯，葡萄更能掛果。彼時，葡萄成園。

還有薔薇。初栽下，枝蔓初長。花苞是沒有的，一心只盡力伸展身子骨。

傍晚，植物們在晚風中輕拂，昏暗，優美，靜諡。薄荷漫過的清涼，藤蔓爬行的安靜，像暮陽西墜那樣徐緩，又像一個人內心成長的痕跡，難以捉摸卻清晰。迎風而立，聽植物們的諾語，彷彿世間諸事不存，內心如洗。

沈從文先生說：「生命都是太脆薄的一種東西，並不比一株花更經得住年月風雨，用對自然傾心的眼，反觀人生。」如有來生，願做這樣一株安靜的植物，和植物們在一起，長在山谷。
 

來源：人間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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