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14 22:47:00*
魂縈舊夢
水聲嘩啦嘩啦。大量的清水自水龍頭沖流而下，公共浴室裡洗手台前的我，正有節奏地搓揉著洗衣板上的衣服。喜歡洗衣服，每每洗著洗著，在規律反覆的動作中，我就開始神遊於現實與想像之間，手裡的衣服還在揉洗著，和著水聲，嘴裡輕輕地哼著歌。此時，我望著激起又消失的水花泡沫花出神，不加思索地清唱起那首老歌：魂縈舊夢，思緒起飛……。
花落水流 春去無蹤
只剩下遍地 醉人東風
Dear W，距離你的出走，已經過了五個月又五天，我仍真實地感受到身體裡有某一部分被抽離，那是八年的心血滴聚而成，是連同回憶都被一併帶走的感覺，空空的，猶如心被剜了個洞，而我似乎只能無能為力地任它空著、痛著、湧血著！Dear W，那晚的電話中，你說我們當朋友會更好，這樣的關係其實我們都受害。我沉默，腦中一片空白，無喜無悲。無喜無悲，因為這是可預料的結局，然而我仍忍不住想悲傷難過，偏偏在你面前溫柔包容慣了，連哭的念頭都被不忍心你錯愕內疚的想法打消，於是我仍沉靜和緩地和你談下去。也許你會以為我似乎仍很好，但那其實是我的堅強和理智成就了我。掛上電話後，我安靜地走回到書桌的椅子前坐下，試著自失去的感覺中再抽離掉感覺，調整呼吸，想重整思緒。不相信這一切皆付諸流水的心態，似一穿上線的針，將散落或遺失的回憶珠子一顆顆串起，完整有序的一串，尋珠並拾起之的手是你掛電話前的溫柔所化成的。於是所有回憶重新活現於眼前，悲喜過去一一向我襲來。我親愛的W，終於，在室友的關心安慰之下，我不再矜持而摟著她的肩痛哭，這是認識你十二年以來第一次為你落淚，驚天動地。淚光中我仍真誠地告訴她們你很好，這麼說並沒有欺騙安慰自己。抽離，但我卻似乎看到另一種距離的美。
桃花時節 露滴梧桐
那正是深閨 話長情濃
「我認為這是分手吧，雖然我們不算在一起過？而怎樣才能算在一起過呢？如果一定要以牽手或擁吻作為證明，那麼對於我這份在聚少離多的情形下仍維持了八年的心意就太不公平了，雖然也曾於夢中盼望你能牽起我的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信念是我永不變的對終身伴侶的執著，這麼說了，你能懂嗎？不過我們現在還太年輕，將來事難預料，只是過去和現在我都非常在乎你，而未來呢？我不敢承諾。不是我變了，只是現在這種情形，我有什麼資格許諾於你？……」
「我偶爾打電話到你宿舍找你，問問你過得好不好。你告訴我你的朋友多了，愉快地說著你的大學新鮮生活。生活環境和心態的轉變，你比以前開放活潑得多，不再像國高中時期閉塞羞赧。你規劃著光明燦爛的錦繡前程：七年醫學系畢業，服兵役，從實習醫生一步步往上升到主治大夫、院長或更高的地位……，你明確地計畫著，卻也透露出無奈及怕日後會倦怠的氣息，你說考上醫學系將來是條孤獨漫長的路，且未必能夠心想事成，等到飛黃騰達時已不復年輕了……！我的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悲哀，不知該說什麼好，說什麼也不適合，我對自己的將來也沒有十全的把握呀！但對你的事我仍很關心，不論過去、現在或未來。……我發現分手後我們相處得較自然，話題也比以前多了……。」
Dear W，這些是我寫在日記裡供後來再回味的依據，距你出走已過兩個月。時值寒冬，曾問你有沒有戴上那條我織給你的海水藍色的圍巾保暖，而我正哆嗦著，期待著春暖花開的季節到來。
青春一去 永不重逢
海角天涯 無影無蹤
「生命的旅途中，本來就會有許多不同的際遇。曾經把手言歡的，經過時空的考驗也漸漸消失了；曾經無言以對的，藉由機緣的撮合竟慢慢熟稔了，然而大部分的仍只是過客。於是我從經驗中學會珍惜當下，不過分希冀永恆，這麼一來，自己比較不會令人印象深刻，也比較沒有悲歡離合之慨。」我對守候在身旁的人這麼說，堅持要他相信緣份不能籠統包含一切，我還考慮實際情形和對彼此的感覺，因此，我還是很難接受他，即使他不斷「申明」他不會改變他的心意及決定、他會努力上進並堅持他對我的執著。我笑了笑，傻瓜。Dear W，我在和他談話時，浮現於心頭的仍是你的影像，令我心安也令我心傷的你的臉。我何嘗不是傻瓜，苦苦堅持一個近乎無望的理想。他的將來不會比當一名醫生差，而且對我全心全意，然而我仍不肯妥協遷就，我也堅持我對你的執著。雖然堅持，卻也常頹喪地問自己是誰駐足你的心底？你可曾掛念我……？每個想法都是打擊，但我相信沒人似我對你如此認真用心。
元旦假期，因為到台南參加活動，忙碌中竟忘了你的生日，事隔多日後才想起。第一次忘了！怎可以忘！？日子一天天過去，生活忙碌使我隔了好一段時間沒和你聯絡。感覺，竟在不知不覺中被時空沖淡拉遠，是因為分手造成的嗎？我於偶然憶起你時，突然覺得你好遙遠了。
燕飛蝶舞 各分西東
滿眼是春色 酥人心胸
Dear W，從東吳到士林捷運站，不塞車的話，搭公車不需要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內可從士林捷運站搭捷運到達公館捷運站；加上步行時間，東吳到台大不需四十分鐘。三月二十九日，我匆匆趕至台大想旁聽乙部的國學概要，是你陪我去找到教室的。下課後，你在教室門口等我。我們進去總圖書館參觀，之後在椰林大道上漫步閒聊，那天晚上天氣很好，有星星（Dear W，記不記得你曾承諾我要帶我上陽明山看夜景？）。
四月十七日，約好去你學校用你的學生證借書，可是你的學生證竟意外遺失了，也因此我們好整以暇地散步、聊一聊、去吃晚餐。之後，我們回到校門口騎上腳踏車，騎向椰林大道盡頭的總圖書館……，踩在踏桿上的我，膽小地扳緊你的雙肩，搖搖晃晃的，怕摔下來。風很涼，月很圓，我很幸福。借完書後，因為你得載你的同學去騎車，所以要我自己走回捷運站。「椰林大道真是漫長！」踽踽獨行的我，心頭湧上陣陣孤寂酸楚感。「你從來就不是我認真用心珍惜對待就能在心靈上完全擁有且無須擔憂的」四月二十三日寄給你的E-mail中寫著這句由三十一個字組成的長句，像我幽長的嘆息。
斷無信息 石榴殷紅
卻偏是昨夜 魂縈舊夢
Dear My W，我其實也矛盾。一方面依賴，一方面獨立。重視精神層面，卻也於現實生活中汲汲營營。於種種情形及條件的考量之下，我其實早該放棄，但心裡仍牽牽掛掛依依戀戀。執著與割捨在我心中進行著激烈的拉鋸戰，我頹喪地放棄選擇，逃開。Dear My W，我放棄選擇，逃進現實中忙碌的生活裡，把關於你的一切記憶一件件晾在陽光下曬乾（被我五個月又五天前的那場哭泣哭濕透了），鋪平熨燙，折疊整齊，收在煩忙與煩忙之間狹小的縫隙中，以喘息的時間回憶你；放在恍惚縹緲的夢境裡，我就可以自由自在，不用辛苦地被執著和割捨用力拉扯。以這些方式珍惜你是最好的了，這樣的你在我的生命中永遠是那麼美好。
卻偏是昨夜 魂—縈—舊—夢
每首歌都有結束的時候，但那深情動人的旋律卻可悠悠迴盪於耳畔、縈繞心頭。時光使記憶慢慢地轉變成一支支悅耳動聽的歌，自時光的留聲機中悠悠緩緩地流出，遙遠的舊夢……。我洗著衣，又輕輕地哼了一遍，淡淡地笑了。
完成於東吳大學2000.4.25
散文老師評：
以一首耐人尋味的老歌，串起一連串有喜悅有愁悵的舊日時光。
(同是大一時的散文作業。文中的男孩，到現在我還是時常懷念他，但如今我們有各自的幸福。擁有不一定就是最好的結局。)
花落水流 春去無蹤
只剩下遍地 醉人東風
Dear W，距離你的出走，已經過了五個月又五天，我仍真實地感受到身體裡有某一部分被抽離，那是八年的心血滴聚而成，是連同回憶都被一併帶走的感覺，空空的，猶如心被剜了個洞，而我似乎只能無能為力地任它空著、痛著、湧血著！Dear W，那晚的電話中，你說我們當朋友會更好，這樣的關係其實我們都受害。我沉默，腦中一片空白，無喜無悲。無喜無悲，因為這是可預料的結局，然而我仍忍不住想悲傷難過，偏偏在你面前溫柔包容慣了，連哭的念頭都被不忍心你錯愕內疚的想法打消，於是我仍沉靜和緩地和你談下去。也許你會以為我似乎仍很好，但那其實是我的堅強和理智成就了我。掛上電話後，我安靜地走回到書桌的椅子前坐下，試著自失去的感覺中再抽離掉感覺，調整呼吸，想重整思緒。不相信這一切皆付諸流水的心態，似一穿上線的針，將散落或遺失的回憶珠子一顆顆串起，完整有序的一串，尋珠並拾起之的手是你掛電話前的溫柔所化成的。於是所有回憶重新活現於眼前，悲喜過去一一向我襲來。我親愛的W，終於，在室友的關心安慰之下，我不再矜持而摟著她的肩痛哭，這是認識你十二年以來第一次為你落淚，驚天動地。淚光中我仍真誠地告訴她們你很好，這麼說並沒有欺騙安慰自己。抽離，但我卻似乎看到另一種距離的美。
桃花時節 露滴梧桐
那正是深閨 話長情濃
「我認為這是分手吧，雖然我們不算在一起過？而怎樣才能算在一起過呢？如果一定要以牽手或擁吻作為證明，那麼對於我這份在聚少離多的情形下仍維持了八年的心意就太不公平了，雖然也曾於夢中盼望你能牽起我的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信念是我永不變的對終身伴侶的執著，這麼說了，你能懂嗎？不過我們現在還太年輕，將來事難預料，只是過去和現在我都非常在乎你，而未來呢？我不敢承諾。不是我變了，只是現在這種情形，我有什麼資格許諾於你？……」
「我偶爾打電話到你宿舍找你，問問你過得好不好。你告訴我你的朋友多了，愉快地說著你的大學新鮮生活。生活環境和心態的轉變，你比以前開放活潑得多，不再像國高中時期閉塞羞赧。你規劃著光明燦爛的錦繡前程：七年醫學系畢業，服兵役，從實習醫生一步步往上升到主治大夫、院長或更高的地位……，你明確地計畫著，卻也透露出無奈及怕日後會倦怠的氣息，你說考上醫學系將來是條孤獨漫長的路，且未必能夠心想事成，等到飛黃騰達時已不復年輕了……！我的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悲哀，不知該說什麼好，說什麼也不適合，我對自己的將來也沒有十全的把握呀！但對你的事我仍很關心，不論過去、現在或未來。……我發現分手後我們相處得較自然，話題也比以前多了……。」
Dear W，這些是我寫在日記裡供後來再回味的依據，距你出走已過兩個月。時值寒冬，曾問你有沒有戴上那條我織給你的海水藍色的圍巾保暖，而我正哆嗦著，期待著春暖花開的季節到來。
青春一去 永不重逢
海角天涯 無影無蹤
「生命的旅途中，本來就會有許多不同的際遇。曾經把手言歡的，經過時空的考驗也漸漸消失了；曾經無言以對的，藉由機緣的撮合竟慢慢熟稔了，然而大部分的仍只是過客。於是我從經驗中學會珍惜當下，不過分希冀永恆，這麼一來，自己比較不會令人印象深刻，也比較沒有悲歡離合之慨。」我對守候在身旁的人這麼說，堅持要他相信緣份不能籠統包含一切，我還考慮實際情形和對彼此的感覺，因此，我還是很難接受他，即使他不斷「申明」他不會改變他的心意及決定、他會努力上進並堅持他對我的執著。我笑了笑，傻瓜。Dear W，我在和他談話時，浮現於心頭的仍是你的影像，令我心安也令我心傷的你的臉。我何嘗不是傻瓜，苦苦堅持一個近乎無望的理想。他的將來不會比當一名醫生差，而且對我全心全意，然而我仍不肯妥協遷就，我也堅持我對你的執著。雖然堅持，卻也常頹喪地問自己是誰駐足你的心底？你可曾掛念我……？每個想法都是打擊，但我相信沒人似我對你如此認真用心。
元旦假期，因為到台南參加活動，忙碌中竟忘了你的生日，事隔多日後才想起。第一次忘了！怎可以忘！？日子一天天過去，生活忙碌使我隔了好一段時間沒和你聯絡。感覺，竟在不知不覺中被時空沖淡拉遠，是因為分手造成的嗎？我於偶然憶起你時，突然覺得你好遙遠了。
燕飛蝶舞 各分西東
滿眼是春色 酥人心胸
Dear W，從東吳到士林捷運站，不塞車的話，搭公車不需要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內可從士林捷運站搭捷運到達公館捷運站；加上步行時間，東吳到台大不需四十分鐘。三月二十九日，我匆匆趕至台大想旁聽乙部的國學概要，是你陪我去找到教室的。下課後，你在教室門口等我。我們進去總圖書館參觀，之後在椰林大道上漫步閒聊，那天晚上天氣很好，有星星（Dear W，記不記得你曾承諾我要帶我上陽明山看夜景？）。
四月十七日，約好去你學校用你的學生證借書，可是你的學生證竟意外遺失了，也因此我們好整以暇地散步、聊一聊、去吃晚餐。之後，我們回到校門口騎上腳踏車，騎向椰林大道盡頭的總圖書館……，踩在踏桿上的我，膽小地扳緊你的雙肩，搖搖晃晃的，怕摔下來。風很涼，月很圓，我很幸福。借完書後，因為你得載你的同學去騎車，所以要我自己走回捷運站。「椰林大道真是漫長！」踽踽獨行的我，心頭湧上陣陣孤寂酸楚感。「你從來就不是我認真用心珍惜對待就能在心靈上完全擁有且無須擔憂的」四月二十三日寄給你的E-mail中寫著這句由三十一個字組成的長句，像我幽長的嘆息。
斷無信息 石榴殷紅
卻偏是昨夜 魂縈舊夢
Dear My W，我其實也矛盾。一方面依賴，一方面獨立。重視精神層面，卻也於現實生活中汲汲營營。於種種情形及條件的考量之下，我其實早該放棄，但心裡仍牽牽掛掛依依戀戀。執著與割捨在我心中進行著激烈的拉鋸戰，我頹喪地放棄選擇，逃開。Dear My W，我放棄選擇，逃進現實中忙碌的生活裡，把關於你的一切記憶一件件晾在陽光下曬乾（被我五個月又五天前的那場哭泣哭濕透了），鋪平熨燙，折疊整齊，收在煩忙與煩忙之間狹小的縫隙中，以喘息的時間回憶你；放在恍惚縹緲的夢境裡，我就可以自由自在，不用辛苦地被執著和割捨用力拉扯。以這些方式珍惜你是最好的了，這樣的你在我的生命中永遠是那麼美好。
卻偏是昨夜 魂—縈—舊—夢
每首歌都有結束的時候，但那深情動人的旋律卻可悠悠迴盪於耳畔、縈繞心頭。時光使記憶慢慢地轉變成一支支悅耳動聽的歌，自時光的留聲機中悠悠緩緩地流出，遙遠的舊夢……。我洗著衣，又輕輕地哼了一遍，淡淡地笑了。
完成於東吳大學2000.4.25
散文老師評：
以一首耐人尋味的老歌，串起一連串有喜悅有愁悵的舊日時光。
(同是大一時的散文作業。文中的男孩，到現在我還是時常懷念他，但如今我們有各自的幸福。擁有不一定就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