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2-27 14:18:52路痕

相守到老的牽掛詩情-賞析綠蒂的【我與你】



雨果說過:人出生兩次。一次是在人開始生活的那一天;一次則是在萌發愛情的那一天。
也有人說:每個沐浴在愛情中的人都是詩人!但如果詩人到了七老八十的年紀,還寫情詩嗎?年紀大的人如何寫情詩呢?寫出來的情詩會不會和年輕時不同呢?

誠然,情詩是很多詩人寫詩的起點,中國第一部詩集《詩經》內容主要也是情詩。詩人寫情詩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每個人個性不同,家庭、教育、背景、歷練都不相同,用字遣詞,大膽或含蓄?表現上也一定會有不同。
雖然有人主張「寫景宜顯,寫情宜隱。」(註)但,並不是說大膽露骨的表白就寫不出好詩來。難道「你是我冬天的棉被,夏天的冰淇淋!」這樣直接肉麻的情話就不能入詩了嗎?」

下面這首詩是情人節刊於聯合報的情詩,作者是已經78歲的詩人綠蒂。可以讓初學者和讀詩人欣賞和學習如何大膽地表露愛意。



【我和你】/綠蒂

成不了你的太陽
           或月亮
時刻附隨
開導你的前行
守護你的遺落

做不了你的紅花
              或綠葉
只能是文字註解
詮釋你優美的人生   於末章附錄

做不了前鋒或主控
只能是勇敢的  守門員
在你人生的足球賽
攔截射向你的  每一個傷害
   或遺憾

待把生命火化後
撿取詩的  舍利子
不為頌揚崇拜
串成記憶的項鍊
為你一生深深的牽掛


起初的兩段文字,只是一般情人的甜言蜜語,並沒有特別的意外。第一段說的是沒有浪漫的作為,只是為情人瞻前顧後,照看生活。第二段用文章來比喻,不能當陪襯情人的綠葉,但因為貼身深刻的了解,所以可以為她說明註解。

第一段和第二段都是靜態的比喻:但第三段忽而由「靜」的起承進入動態「轉」,使詩意鮮活起來:用足球比賽來比喻愛情,雖然不能當前鋒或主控來「衝鋒陷陣」,成為決定勝負的人生關鍵人物,但可以為她「守門」,詩行至第三段,可以看出詩人對於自己陪伴在情人身邊,自已的角色扮演並不是很滿意,但他已竭力在呵護和看顧她。在這裡有令人驚喜的是,本來守球門是消極的抵抗被踢進球,但綠蒂則把守球門阻擋的具象不懷好意的「球」用「傷害和遺憾」來取代!這種「以虛代實」的用法正是這首詩的詩張力所在。

讀到第三段,果然有些意思了!但第四段忽然延伸傷害的詞意聯結,由「生命火化」起始,這裡說的當然是自己百年後無可逃避的要被火化,人都有大去之日,這也就是只有上了年紀的人寫情詩會感悟到的人生短促和無奈處境。從火聯想到舍利子是很自然的事,一般寫浪漫的愛情或唯美常會用鳯凰的「浴火重生」來美化,但這裡用的是佛教得道高僧火化後形成的舍利子,自是另成一格。舍利子暗喻著作者的愛情,猶如在紅塵的「修行」,火化之後舍利子越多表示其道行越高,高僧和釋尊的舍利子有這樣的說法。但作者說他燒出的是「詩的舍利子」,由此得見愛情反而變成了次要,而愛詩成了主要,愛情也不過是詩修煉的場地或過程了。另有一想是因著愛情的執著,才能使愛詩的作者燒出舍利子?因守護愛情而修煉出詩的舍利子並不需要後人的「頌揚或崇拜」,而只是要串成你項前的珠鍊,讓你擁有這些珍貴的記憶,用來紀念對你一生的牽掛。

作者燒成了舍利子還不忘要被愛人戴著繼續守復著所愛,多麼堅定不移的永世深情呀!吾輩能不讚歎資深詩人在情人節吐露的不同層級情詩禮讚嗎?

註:本文刊於葡萄園詩刊2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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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朱光潛〈詩論〉。

綠蒂,本名王吉隆,一九四二年生,臺灣雲林人,私立淡江大學畢業,曾任「野風」月刊、「野火」、「秋水」詩刊及長歌出版社主編、「秋水」詩刊發行人、中國文藝協會及中華民國新詩學會秘書長、世界藝術文化學院副秘書長。曾主編『中國新詩選』、『中華新詩
選』,多次代表我國出席歷屆世界詩人大會,足跡遍及亞、美、歐、非、澳各洲。
  民國四十六年,開始發表作品,著作以新詩為主。他曾自述:「詩是心靈最美麗的聲音,寫詩的人以精美而簡練的文字來表達心中的感覺。詩同時也是我對生命最真摯的對話,它使我恆處於孤寂而免於孤寂。」近年來主持文藝社團,頗致力於文運之推動。
  例如:一九九四年擔任在台北舉行的第十五屆世界詩人大會會長,有四十多個國家四百多位詩人出席。香港廣大學院文學博士。一九九八年獲頒日本東京創價大學最高榮譽獎。二00三年擔任在台北舉行之第二十三屆世界詩人大會會長。二00三年詩集《夏日山城》獲中山文藝創作獎。



路痕攝於屯溪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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