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am

平時才剛起床，今日卻已出門。目的地還不是創作坊，是城裡的銀行。

今年六月工作室正式成立，卻始終沒開戶，直到某單位的一張支票存不進我的個人戶頭，才意識到這樣不行。郵局告訴我：「先生，你這支票要請對方劃掉禁背。」開票單位告訴我：「毓庭，這是開給工作室的，不能開給個人戶喔。」於是，月中花了些時間處理申請事宜（絕非瑣事），慶生會當天早上終於一切辦妥。

2018.10.8早上，公司戶正式和我過往的存款分離了。過往，我以為獨立是把自己的帳戶從家裡區分出來，一切自己負責，直到我拿到公司戶的存摺時，我才理解到一種更逼真的獨立，從此是我的公司對世界負責。

10:40am

抵達創作坊時，竟然沒看到老師。10:40一分不差。不放心下車看看騎樓的柱子後面，也許老師身處其後避風。竟也沒有。正當我開始得意今日早到時，突然看見老師從大樓跑出，「我沒有遲到，我是在接電話喔！」老師剛結束與創作坊前行政佩娥的電話。

佩娥從創作坊離開後，回到故鄉雲林，聽說她目前在百貨公司擔任櫃姊，雖然印象中的她，多半仍連結著書桌、紙筆等物品，但想到她說話親和，擔任銷售想來也是適切的。只是不知道她還在寫字嗎？

我不太慶生，追根究底，恐怕是畏懼歡樂過後夾帶的空虛，但這幾年的天秤慶生創作坊限定版，就像那些想約可惜沒約成、該說的雖沒說完卻也說了什麼那樣的機緣，淡淡的，有餘味。餘味就夠了，小津說，電影是以餘味定輸贏，我覺得舉凡活動都是如此。

11:10am

接上黃律師後開往第一球場，我問，要從哪上高速公路呢？老師與黃律師都很驚訝，為什麼要上高速公路？原來，「第一球場」有兩家，分居蘆竹與楊梅，楊梅的全名為「楊梅高爾夫球場」，離黃律師事務所不用十五分鐘車程。

以防也有人和我一樣誤會，特別請老師撥電話詢問秉慧一車去向，還好接通電話時，她們早已抵達球場。常常都是沒有人誤會，我自己數度誤會而已。

入園後，因沒細看停車指標，順著車道便開往了大廳門口，「老師我先放你們下車吧！」「我們要下車啊，不然太像一群人傻呼呼沒來過一樣啊～」門口的服務生隨後俐落打開後車廂欲取球具，沒想到眼前空無一物，納悶道：啊？你們是來？我們是來用餐的！

成長的路上，走過的錯路不知多少，只要目標清楚，鎮定前行，都還是能到達目的地啦。

11:40am

用餐時，亭儀問黃律師，平常如果在外或開庭中，是誰幫忙黃律師接電話呢？case不宜漏接，原來有位秘書，外包公司身份，是為接案的第一線窗口。

少去訓練助理的時間，又有剛好的工作分配（畢竟待辦事務再深入，終究也是要自己處理的），我們都頗為讚嘆這樣的方式。不過談了一陣，黃律師提到了她曾與其他律師合作，由於對方訴狀寫得頗好，黃律師便讓他執筆，而自己負責照顧、安撫委託人，話題什麼都聊，有時還要相陪逛街。嗯，律師的工作。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主人，也都是別人的秘書。講起來，今天一起慶生的每個人也都是這樣的關係。我負責創作坊的大小演奏會，也負責燒錄人人喜愛的唱片，現在還會自動自發觀察黃律師學琴進度，以備諮詢。

所以今年我準備的禮物就是一本客製化名曲集，裡面放入的改編曲，包括黃律師有興趣的、和創作坊有關的、我今年在講座上講的，這些曲目在其他教本裡是難以找到的（因為許多首即使是技術上簡單了，音樂上也不適合初學的小朋友）。編好譜後想著如何裝訂，送店膠裝是完全來不及，置入譜夾又會反光，索性找來兩片厚紙板，開啟做美勞的回憶，黏黏貼貼，並在封面設計了可拆式相框，供使用者依心情替換卡片。

黃律師也是如「秘書」般照顧我啊。今年在中壢的講座，有賴她大力支持，才得以越辦越活絡，她不僅購買了套票，更帶了許多朋友。今年她送了我一份復刻報（原為CD內冊文案），上頭有著大大的鄧雨賢像，文字密密麻麻，唯特寫了一句話：「我是一位音樂工作者，知道的不多，只是每天不斷的努力研究。平常總覺得，不但是音樂家，我想，畫家、文學家也一樣，認為藝術只是這些研究者的獨佔品，是和大眾游離的東西，…如果可能，藝術家應該和大眾更緊密的結合在一起，從而完成他本來的使命。」偌大的字體濃縮著我的心思，如果明年還繼續在創作坊舉辦音樂講座，這番話結實給予了許多力氣。

廠長和老師也是這次壽星的「秘書」，為著眾人盡歡，她們竟然在前一週先行試菜。果然當日餐點口味皆好，五更腸旺、清燉豆腐煲、豆酥鱈魚塊，口味濃淡兼有、色彩繽紛，儼然就是天秤style。

秉慧是亭儀的「秘書」。在創作坊，我少有機會和亭儀說話，秋芳老師對亭儀而言畢竟是老師，秉慧和亭儀交談就特別熱絡。每次偶然聽見她們對話，多半都是秉慧向亭儀分享了哪個孩子在作文裡寫了什麼。了解教室的學生，本就是一切行政最好的準備。

當日球場人潮不多，但也是有幾組客人打球。用餐期間沒看見誰站在果嶺上，也許大家都還在遠處推桿。我是這次慶生會的秘書，負責記錄，寫之前一直不確定能記起多少，寫出多少；我揮桿老是慢半拍，因為總想在書寫的果嶺上，享受一點刺激與矚目。

14:00pm

黃律師的事務所很文藝，玄關上掛著樂器浮雕，開門後首見到的是至少20號的鄉居生活油畫，畫的對牆是畫展海報，上頭漫佈的粉色花叢在陽台光照下還會發亮。海報旁的會客桌上，放著《陳瑞斌的鋼琴傳奇——天使手指》、《指尖下的音樂》、藤田嗣治畫冊，這時畫冊不遠處的律師名牌，即使背後寫明一小時鐘點費多少千塊，看起來都變成了裝置藝術。

我們坐在平時講秘密的會客桌前，閑散地喝著咖啡、吃著蛋糕，不過黃律師已然焦急，因為14:00是我們要去brezzi island參觀的時間。我們就像窗台邊那一排盆栽，不識現實世界的準時，只認天光位移緩緩。

14:30pm

Brezzi Island的原始格局，是一間挑高超過十公尺的店面。令人驚奇，楊梅一地的店面，挑高至此，氣勢直逼東區微風，不過這太不合用，兩個小女生店主將之隔成了三樓，一、二樓維持樓中樓樣式，三樓為隱密的攝影棚。

我欣賞兩姊妹在視覺風格上的一致程度，大如櫥櫃、沙發，小如掛衣架、陳列板，都有類似的色系，小冊子、宣傳片也都拍得不比大品牌遜色。

兩姊妹過去在舊金山生活，騎自行車、瑜珈等運動都是日常，這便促成了她們決定打造出結合運動與時尚元素的服裝。台灣在機能布領域的研發與生產公認是世界冠軍，據去年統計，全球市佔率便高達七成，技術到位了，目前業界討論的多半是品牌經營，Brezzi Island反映的不只是一對姊妹的夢想，也是台灣整體紡織業的夢想。

聽店主介紹途中，眼見一位大姊幾乎無語，只是偶爾對我們笑笑，原來她是兩位女生的母親，也就是兩人口中數度提到過往曾在成衣廠工作，對自己創業幫助甚深的家人。後來在離開前，我又詢問放在門口的腳踏車是什麼牌子。大姊說，這是她男友承襲家業，試圖改造傳產的嘗試，他們倆常到不同的展覽中去推廣這台腳踏車。

我以為這間店與其說是個人的夢想展現，更像是由家人點滴構築起的城堡，洋溢親情的支持與愛。也許五十年後回頭看，她們會發現在創業之初，其實已經有了終點所渴望的內涵。

16:00pm

在方圓書店，見到粉絲追星的情景。

店主羽芳坐在老師面前細數著作品，連老師提到《不要說再見》這本書其實是成人小說時，羽芳都表達她在閱讀時有相同的感受。崇拜偶像有討論空間，但是絕對幸福。偶像照亮自己的好，也照亮自己的缺。於是，羽芳也提起了一些鮮少和他人聊起的故事，比如…平時書店不太開燈（哈哈，老闆說是為了環保）等等。

羽芳愛書成癡，不僅平日在圖書館工作，休閒時間全數投入照顧這間二手書店。「我希望能讓這個地方的小孩有可以看書的地方」，也許這也是她小時候的渴望吧。

有趣的是，黃律師之所以開始習琴，竟然也是因為這間書店。羽芳的妹妹是鋼琴老師，可能是好玩，也是為了招生，設計了鋼琴課體驗券，供買書人抽獎。黃律師在抽到這張券，起先也是隨手放在一旁，是過了一陣子，才偶然使用。沒想到，一學就走入了密林，開始了充滿奇花異草的習琴之路。

二手書店常比新書店更迷人，它天生有更多故事來交換客人的故事，於是店主人、書主、來客往往有更深的聯繫。如今，「方圓」還多了一段音樂故事，《查令十字路84號》般促使讀者的人生轉舵。

17:00pm

在19:30離開以前，老師、黃律師與我談著接下來的大夢想，也談著剛發生的小確幸，中途黃律師打開電腦想幫我算一下流年，沒想到電腦好像有誤（也可能完好），我的命格出現了與過往不同的結果，流年也算不下去了，沒關係，流年是自己走下去的。

最末，我們各自抽了天使卡作為慶生結論。值得一提的是，黃律師抽到了「白日夢」，詳細內容我不復記，但真巧，在將赴俄羅斯遠行前，黃律師抽到了柴可夫斯基人生的第一首交響曲「冬之日夢」。命運與計畫的交會。

將屆34歲於我也是如夢，但未來想做、將要做的，又沉重、確實地甸壓在心頭。日子是命運與計畫交會、兩相嵌合的過程，如果有什麼生日願望，我願，卡不進而磨蝕出的碎屑能成為來日的工材，好不容易密合起來的，能堅固耐用，抵擋時間如推土機般撲將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