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15 00:12:03布魯斯
民主、市場與種族衝突：讀World On Fire一書小記（2003.3舊作）
Amy Chua’s WORLD ON FIRD: 民主、市場與種族衝突
有很多人以為，「自由市場」可以造成均富。也有許多人天真地相信，「民主制度」可以保障人權。那麼，「市場」加「民主」就應該可以創造出安定富足而公平的社會了。以美國為首的「先進」國家，近年來就在這種意識型態下，努力地在全世界推展這兩個價值。
可是，在歐美「教誨」下實施了「市場民主」的第三世界國家，卻往往沒有好下場——至少目前還沒有。從亞洲、歐洲、南美、非洲等地，到處看得到暴力種族衝突，許多社會愈發不穩定。有人認為，這是因為全球化得不夠徹底，他們這些國家應該更開放經濟門戶。有人則以為，這是因為全球化得太偏頗，只談經濟全球化而不搞民主化。然而，這些論述是否真的抓到重點了？
Yale Law School的華裔女性法學者Amy Chua（她生在美國，父親來自福建，也
自稱母語是「福建話」。所以Chua應該就是福佬話的「蔡」。我本來想直翻成
「蔡阿美」，後來想想不妥，還是用英文好了。她還在Duke Law School任教時，曾經來過台灣訪問，還在東吳法律的模擬法庭出席一個座談）最近出版的一本書：WORLD ON FIRE: How Exporting Free Market Democracy Breeds Ethnic Hatred and Global Instability (New York: Doubleday, 2003)試著從另外一個角度解釋並且回答這個問題，頗受重視，CNN與C-Span都對她做過專訪。這兒也來做個簡介。
Chua的見解其實卑之無甚高論，她提出一個名詞：控制市場的少數族群market-dominant minorities, MDM），而且認為這個族群的存在，使得「市場＋民主」往往產生更大的動盪。
在許多國家，都有一群少數族裔，在特定歷史環境下，成為社會上的富有階級。如印尼與菲律賓的華人，南美與南非的白人，俄羅斯的猶太人等等。「市場」讓經濟全面自由化，解除管制，使得經濟成為叢林，強者更容易赤裸裸地得勝。這些「少數」就更明顯地取得經濟上的優勢地位。但「民主」則是多數統治，這些「少數」就在民粹風潮聲中，開始面對群眾與政府的無理徵收、暴力威脅。民主與市場的結合，造成了「多數」與「少數」，還有「經濟力」與「政治力」的嚴重對立。南斯拉夫的屠殺、印尼的排華暴動等，均與這種現象有關。而經濟開放與民主真正能夠走得較穩當的國家，如亞洲四小龍、中國等，也跟他們並無明顯的MDM存在有關。
眼界放得更廣些，跳開個別國家。從區域或是全球的觀點來看，某些國家的國民，在更大的區域或全球來說，也成了這種「MDM」！這也是為何美國人在全世界往往被人痛恨——或至少又愛又恨——的原因之一，也是美國為何極度排斥所謂「全球民主」（global democracy）的部分考量。
全球性的市場民主搞成這樣，Chua認為與歐美國家「偏頗性」、「選擇性」地
輸出「市場」以及「民主」這兩個概念有關。無論在美國或是西歐，經濟活動雖稱「自由」，卻都是受到高度管制的。即使是最最資本主義的美國，從反扥拉斯法到各類的管制法規，都對經濟交易活動做出許多嚴格的管理，同時還加上許多財富重分配的社會安全措施。可是在對外推展「經濟自由化」、「市場開放」的時候，他們幾乎完全不允許各國的管制措施存在。例如，歐美都有嚴格的勞工法令，防止或減少剝削，可是卻從來不要求他們自己在國外設廠的公司照辦！
在「民主」方面，歐美全力推廣的民主，似乎只有「選舉」這個內涵而已。至於各種程序正義、法治、少數保障等機制，從來沒有放在「被推銷國」的制度中。更別提歐美走到今日堪稱穩定的民主制度，中間又歷經多少令人難堪的歷史——例如，多數國家的選舉權，都是近數十年來才漸漸開放給全民的，就算是形式上的「多數統治」也不過是二次大戰後的事——它們卻要後進國一夕之間跳過歐美充滿血淚的歷史，搞出全民普遍選舉。結果，貧困到生命沒有希望的「多數」，面對富有又非我族類的「少數」，怒吼「還我財富」，拿MDM當代罪羔羊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Chua並未反對「全球化」或是「民主」、「市場」這些概念本身，但她主張，
「先進」國家必須從「後進」國的角度省思，要推展如何的民主與經濟制度才是他們所需。否則各地的政經不穩定無法改善，美國人成為全球公敵，未必有利於自己。例如，優惠少數族裔的積極優惠措施，在美國惹起很大爭議，合法性也飽受質疑。可是馬來西亞的種族配額政策，卻成功地將「本土人士」納入高等教育與政府公職的位置，減少了不少衝突。此外，MDM應該支持各國政府財富重分配的措施，並且主動減少與「本土」的對立。
照這本書所云，台灣也是「市場民主」的模範之一，因為我們沒有MDM。可是
庸俗的「民主」與「市場」概念卻在我們這兒愈發流行，「本土v.s.非本土」
的族群對立也隱然成形（Chua也指出，「族群」、「種族」的劃分，本來就是
人為的、可操作的。），或許也有幾分值得參照。
有很多人以為，「自由市場」可以造成均富。也有許多人天真地相信，「民主制度」可以保障人權。那麼，「市場」加「民主」就應該可以創造出安定富足而公平的社會了。以美國為首的「先進」國家，近年來就在這種意識型態下，努力地在全世界推展這兩個價值。
可是，在歐美「教誨」下實施了「市場民主」的第三世界國家，卻往往沒有好下場——至少目前還沒有。從亞洲、歐洲、南美、非洲等地，到處看得到暴力種族衝突，許多社會愈發不穩定。有人認為，這是因為全球化得不夠徹底，他們這些國家應該更開放經濟門戶。有人則以為，這是因為全球化得太偏頗，只談經濟全球化而不搞民主化。然而，這些論述是否真的抓到重點了？
Yale Law School的華裔女性法學者Amy Chua（她生在美國，父親來自福建，也
自稱母語是「福建話」。所以Chua應該就是福佬話的「蔡」。我本來想直翻成
「蔡阿美」，後來想想不妥，還是用英文好了。她還在Duke Law School任教時，曾經來過台灣訪問，還在東吳法律的模擬法庭出席一個座談）最近出版的一本書：WORLD ON FIRE: How Exporting Free Market Democracy Breeds Ethnic Hatred and Global Instability (New York: Doubleday, 2003)試著從另外一個角度解釋並且回答這個問題，頗受重視，CNN與C-Span都對她做過專訪。這兒也來做個簡介。
Chua的見解其實卑之無甚高論，她提出一個名詞：控制市場的少數族群market-dominant minorities, MDM），而且認為這個族群的存在，使得「市場＋民主」往往產生更大的動盪。
在許多國家，都有一群少數族裔，在特定歷史環境下，成為社會上的富有階級。如印尼與菲律賓的華人，南美與南非的白人，俄羅斯的猶太人等等。「市場」讓經濟全面自由化，解除管制，使得經濟成為叢林，強者更容易赤裸裸地得勝。這些「少數」就更明顯地取得經濟上的優勢地位。但「民主」則是多數統治，這些「少數」就在民粹風潮聲中，開始面對群眾與政府的無理徵收、暴力威脅。民主與市場的結合，造成了「多數」與「少數」，還有「經濟力」與「政治力」的嚴重對立。南斯拉夫的屠殺、印尼的排華暴動等，均與這種現象有關。而經濟開放與民主真正能夠走得較穩當的國家，如亞洲四小龍、中國等，也跟他們並無明顯的MDM存在有關。
眼界放得更廣些，跳開個別國家。從區域或是全球的觀點來看，某些國家的國民，在更大的區域或全球來說，也成了這種「MDM」！這也是為何美國人在全世界往往被人痛恨——或至少又愛又恨——的原因之一，也是美國為何極度排斥所謂「全球民主」（global democracy）的部分考量。
全球性的市場民主搞成這樣，Chua認為與歐美國家「偏頗性」、「選擇性」地
輸出「市場」以及「民主」這兩個概念有關。無論在美國或是西歐，經濟活動雖稱「自由」，卻都是受到高度管制的。即使是最最資本主義的美國，從反扥拉斯法到各類的管制法規，都對經濟交易活動做出許多嚴格的管理，同時還加上許多財富重分配的社會安全措施。可是在對外推展「經濟自由化」、「市場開放」的時候，他們幾乎完全不允許各國的管制措施存在。例如，歐美都有嚴格的勞工法令，防止或減少剝削，可是卻從來不要求他們自己在國外設廠的公司照辦！
在「民主」方面，歐美全力推廣的民主，似乎只有「選舉」這個內涵而已。至於各種程序正義、法治、少數保障等機制，從來沒有放在「被推銷國」的制度中。更別提歐美走到今日堪稱穩定的民主制度，中間又歷經多少令人難堪的歷史——例如，多數國家的選舉權，都是近數十年來才漸漸開放給全民的，就算是形式上的「多數統治」也不過是二次大戰後的事——它們卻要後進國一夕之間跳過歐美充滿血淚的歷史，搞出全民普遍選舉。結果，貧困到生命沒有希望的「多數」，面對富有又非我族類的「少數」，怒吼「還我財富」，拿MDM當代罪羔羊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Chua並未反對「全球化」或是「民主」、「市場」這些概念本身，但她主張，
「先進」國家必須從「後進」國的角度省思，要推展如何的民主與經濟制度才是他們所需。否則各地的政經不穩定無法改善，美國人成為全球公敵，未必有利於自己。例如，優惠少數族裔的積極優惠措施，在美國惹起很大爭議，合法性也飽受質疑。可是馬來西亞的種族配額政策，卻成功地將「本土人士」納入高等教育與政府公職的位置，減少了不少衝突。此外，MDM應該支持各國政府財富重分配的措施，並且主動減少與「本土」的對立。
照這本書所云，台灣也是「市場民主」的模範之一，因為我們沒有MDM。可是
庸俗的「民主」與「市場」概念卻在我們這兒愈發流行，「本土v.s.非本土」
的族群對立也隱然成形（Chua也指出，「族群」、「種族」的劃分，本來就是
人為的、可操作的。），或許也有幾分值得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