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那美女低聲說: "先生, 我是嫦娥....."

李商隱簡直不能置信, 可是面前這女子娉娉婷婷的, 望之令人生敬, 再看卻又生憐, 憐而生愛. 纖腰只盈一握. 唐朝人喜胖不喜瘦, 就這一點使這美女略有所欠.

嫦娥再說: "小女子雖已成仙, 但長守廣寒宮, 玉兔無語, 吳剛無情, 縱壽比日月, 亦是苦不堪言. 世人對我諸多誤解, 今忽聞先生詩句, 如聽綸音, 即耗我千年修行, 也要來此一叙, 感先生知遇, 解我千古之恨."

李商隱聽著嫦娥的輕言婉語, 早就癡了. 忽然又見嫦娥掩映的體態漸呈豐盈, 已合唐人品性. 雖然奇怪, 但仙班之事, 世莫能知. 嫦娥停了一陣, 又低低說道:

"小女子自嫁大王后羿, 眾人都以為美女配英雄, 天下美事. 誰知大王脾氣, 見異思遷. 恨不能天下美女盡歸一人淫樂. 我們兩人沒好過多少日子, 他即把我棄如敝屣. 即使如此, 我仍堅守婦道. 直至西王母受陽炎所託, 賜大王靈丹, 名為賞賜, 實則報陽炎子仇. 我不記前恨, 偷偷把靈藥拿走, 誰知大王發現了, 竟然....."嫦娥一咬牙. "大王他好狠, 硬逼著小女子吞下一顆, 結果我羽化成仙, 他即向世人說我偷他靈丹. 要我一直背此惡名, 我....."說到這裡, 已是泣不成聲, 晶瑩的淚珠從眼裡如絮落下.

李商隱聽得心酸不已,正想答話. 忽然後來傳來"拍" "拍" "拍" 的拍掌聲. 回頭一看, 原來是后羿也來了.

嫦娥看到后羿, 面色一變, 抿嘴不語.

后羿冷笑說: "我的好美人, 我找得你好苦呀. 廣寒宮你早就沒住了吧. 那裡冷冰冰的, 怎困得住你這熱情人兒?"

嫦娥面色一變, 艷光稍歛, 針鋒相對的說: "不是託你大王的福, 我也不致有這福份."

后羿道: "你福份大, 偷了靈藥就是了, 為什麼把剩下的都毀掉? 還要媚惑吳剛, 向後世人說我愈老愈昏塗? 你說克守婦道, 卻向我的妃子下毒, 你心不也是一樣的狠嗎?"

嫦娥也不否認, 仰天笑了一聲, 這時李商隱已不再覺得嫦娥有多艷麗了.

忽然后羿抽出大弓, 五指金芒大現, 彈起弓弦, 朝嫦娥發了一枝無影箭. 嫦娥猝不及防, 嬌呼一聲, 身子飛撞牆上, 右手一拂, 也把后羿的元神打散了.

只是后羿的聲音還在飄盪著: "美人呀美人, 任你位列仙班, 中了我這一箭也會只剩一絲芳魂, 再也不能施展你的媚功. 千百年後縱有人能上月宮, 也不會見到你面....."

李商隱驚見嫦娥漸漸形銷影滅, 忽然想起說: "嫦娥仙子, 你真的後悔偷了靈藥嗎?"

"是, 我後悔, 我後悔偷了以後不照原來計劃, 暗暗餵給后羿吃了最好, 我真恨...." 話聲已杳, 但恨意仍然縈迴在庭院裡.

李商隱驚魂未定, 卻又詩意大發, 想來這夢境有如親歷, 真的不知此身何處. 他順口吟道: "莊生曉夢迷蝴蝶, 望帝春心託杜鵑."

話聲未了, 一個形容飄逸但有點放浪形骸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來, 口裡輕說: "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