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09-29 21:21:02木基

橙色的藍--06

阿祖來自一個中產階級的小康家庭,在教育還沒從投資轉變為浪費的七十年代,勉強擠進了私立的貴族小學……在那裡,盡是資產階級家庭子弟作為父母互相比較的工具的戲碼、盡是老師之間為求「生存」,鉤心鬥角的舞台……看盡人與人之間的醜惡臉孔,造就了他看待人的思想上的早熟。是故,他也早知道了所謂的男生「愛」女生是個怎樣的情愫……早來的青春期前期……

國中之後,課本和教條剝奪了他應該享受的青春……對於愛情,他是麻木和幼稚的……當時唯一令人雀躍的是,髮禁解除了,而教官還是會站在校門口,隨時監督進門的學生,他們會毫不給你面子地控訴你儀容不整……
難過的是,全國陷入一片哀戚……帶領這個島國走出貧困邁向發展的領袖離開了……
唉,在那個新舊交替的年代……

阿祖對於愛情的白痴幼稚,表現在對於小學時代認識的同學,Rosa和Ruby,的念念不忘……雖然那些都只是單純(蠢)的單戀而已……到了高中,早已各自東西的人,還不知覺悟……唉,同年齡的女生總是比較早熟,誰會注意你這個小鬼?傻子……

幼稚、麻痺、以至於閉鎖,在面對可愛學妹的明顯的暗示,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       *       *       *

聯考前的一個月,高三學生是不用上課的停課狀態,不過還是可以穿著制服到學校唸書……

學校圖書館總是被早到的應考生佔得滿滿的。「搶到位子」是考到好學校及交到女朋友的先決條件。

阿祖在決定尋覓下一個看書地點之前的空檔,不自覺的總是會經過中正樓,溜到三樓,找找還在跟烈日及老師搏鬥的李子羅。下課鐘和上課鐘的間距似乎短了些……

兩個人掛在種滿不協調植栽的走廊護牆上。

「祖,你想上什麼學校科系呀?」李子羅關心著。沒有旁人在的兩人談話,學長學妹的稱謂是可以省略了。
「沒什麼概念耶……我的第一志願是成大建築啦,之前還跟阿能去當地『朝聖』了一番……不知道耶」阿祖沒什麼信心應著。
「那……加油!我在精神上支持你!」李子羅雙手握拳,上下擺動,一副加油打氣狀。
「但是,你要真的跑這麼遠,我就看不見你了耶!」李子羅哀怨地說。
「不會那麼難過吧?我回台北就可以來看妳啦!那妳就看得到我了嘛!真是的……」阿祖沒聽出來其中的不捨,硬自以為是地說了個不著邊際的回答。
「真的唷!你要來看我唷!因為明年我也要考了呀!你也要支持我的!」
「是呀,不過等我先考完吧……再說吧……」

「那……我可不可以問你個問題?」李子羅突然正經起來。
「問吧。」阿祖也覺得氣氛突然詭異了起來。
「我可不可以做妳的女朋友呀?」
「ㄟ……這個問題嘛……」阿祖被突然而來的求愛,覺得一陣神經緊繃、冷汗直流……腦筋仍是一貫地空白,在被問及相同的問題時……
上課鐘無情地響了起來。
「妳該回教室上課了……快呀!」阿祖在不知如何回答的情況下,搬出最爛的絕招……
「喔……」李子羅黯然地走回教室。

*       *       *       *

這一年颱風來得特別多,也特別快。第一個颱風在某天下午登錄島國。

晚上九點,阿祖看完了書,順道找李子羅離開學校。外面是狂風大作,雨倒是不大……當時,台北市公車專用道剛開始在信義路試用……兩個人躲在公車亭內……
風大,李子羅逕自將身體窩在阿祖的懷裡……阿祖從來沒跟女生這麼靠近過……這下糗了……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兒,硬是撐在公車亭的欄杆上,只留著胸膛讓李子羅靠著。

「你還沒回答我,我可不可以做妳的女朋友……」李子羅嬌憨地問著。
「什麼?妳再說一遍!」風聲、車聲、心跳聲,掩蓋了阿祖所能收聽到的溫柔軟語。只能要求李子羅重複一次。(他可能是裝傻)
「你愛不愛我?」沒有一絲地不耐煩,沒有一句抱怨,李子羅仍舊溫柔地問著。

阿祖實在聽不到,只好將頭移向李子羅,希望縮短嘴耳之間的距離,好聽清楚李子羅說的話。
冷不防,李子羅在阿祖的臉上親了一下,抱著更加緊實,更加地用情。阿祖又是一陣呆滯……臉上滴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嚇出的冷汗……

「妳的車來了唷!準備上車囉!」阿祖試圖讓李子羅冷靜下來……也讓自己冷靜……
「這班車太多人了,坐下一班好了。」
「這班的車看起來舊舊的,坐起來一定不舒服,還是再等等……」重複的話,隨著一輛輛駛過的公車而去,李子羅把握著兩個人最親密的第一次接觸,做最直接的表白。

合而為一的兩人身影,佇立在公車站,風雨中,成為車上乘客注目的神話……

先是驚愕,後是迷惘,阿祖也陷入了無法自拔的溫柔情境;
軟熱的軀體,蜷伏倚偎在僵直的冰柱上……那注定是要融化的了……時間可不可以暫停呀?無論用多少時間,我都願意來交換此時此刻……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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