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翁記 2003/11/20


七月，夏風煽然，榴花如火，粉蝶翩飛，如此良辰何？其為餘姿起舞乎？何不為浮生尋歡？心有所動，乃駕車自台南至白河，曰：「觀荷也。」日中啟程，入夜而歸。
隔天，興意未絕，遂邀友秀至美濃，曰：「觀風俗也。」秀欣然答應，遂乘興而發，搭車輾轉，不日中便臨其地，放眼望之，其形甚崎嶇有致，加以雨後雲霧縹緲，輕煙朦朧蒸騰遼繞，群山迷離輕紗遮掩，恍若置身於古湘沅之間，觀其俗亦信祠好鬼，其如屈子騷思之地乎？
午後即細雨霖淋數停，山風呼號，若嗽若笑；粉蝶無處不飛，蝶衣清減，三分可憐，吾駕車載秀跌宕於群山之間，恍有逐浪之興，久之終人馬疲困(馬者鐵馬也)，待從民俗文物館返回市鎮時，已東西不辨，迷於曲徑之間，遂問途而歸。途中一老翁駕馬吟嘯而來，聽其聲也，抑揚清厲，如鐵絃錚然。友秀問曰:「其聲何也？若此之致乎？吾願聞之。」吾：「好饅頭也，以其饅頭滋味美甚，故名。」秀凝神而聽，稍許曰：「不然，聽其聲，好字似有兩音相切而成，審而析之，乃包子饅頭也。蓋此翁兼售兩物，故呼其名也。」吾復聽之，果如秀言之包子饅頭也，何其特異乎？起調沛然如撞洪鍾，中聲稍挫，尾音悠揚不絕，故聽此聲者冠鶴御風而歸，虯龍得珠而思，歛翩鴻垂天之翼，收熾鳳九彩之衣，層雲蕩胸升起，群鳥絕眥超飛，仰造化之神秀，俯萬物之稀微，環顧此處陰風翳翳，霪雨霏霏，其為斯翁之力乎？吾願效之。遂與秀呼包子饅頭以應，翁亦長嘯未絕，若贊吾兩之聲，方其時清音往來若相吟和，暨歸之猶以為趣，乃為文錄之。
友逸暉聞之：「奇哉！乃翁莫非鐘氏之靈乎？蓋美濃客籍人多，地貧土瘠，文風不盛，惟此文豪不群故得盛名。倘下次遭逢，尚祈為吾弔鐘理和之館。吾亦慕美濃久矣！於府城求學四載，遊跡北至九份，南抵西灣，西適安平，東越咁蘭，美濃咫尺遠耳，竟未曾前往，猶以為憾。」
吾對曰：「爾言甚是 蓋吾等美濃一遊，土地風俗儘有所觀，惟未能乘時之便訪得鐘氏之館，鐘氏其有應乎，故現身相見。固知吾聞包子饅頭非偶然也！昔城門屠市多藏奇士，能成一國之業，又聞傅相起於阪築，太公釣於渭水，彼皆市井之高士也，安知此翁非高士晦遁以待來者邪？吾未能識之而受其傳亦可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