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哥哥突然送了MSN來。問我忙不忙，日子如何。

不特別忙，但總覺得很煩。我說。

哥哥問我煩些什麼。

工作上的事，研究壓力，尋職的困腦，生活的、人際的，一些挫敗感，等等點點。

說得很隱約，覺得，這些是很私人的，跟哥說了，也沒什麼用。

女性的情感與複雜心理，總不好跟哥說，研究上的壓力與瓶頸，說了，也沒用。

姊姊老愛叨唸著我的工作、婚姻；媽媽偶爾會說，大學教授還是比較受用。

我曾經試著跟家人解釋過我的處境，說起長遠的規劃與途徑，但似乎左耳進右耳出的，在聽完解釋的當下，家人彷彿明白了，但過一陣子，又開始問起一樣的問題。

畢業前，問起何時畢業，舉些親戚朋友的子女，在英美只讀了三年就拿到學位。畢業後，又急迫地追問起就業，說某某的兒子/女兒在台大/成大/中山任教。

姊姊以為，博士後是博士級的助理人員（在某種層面上，好像有那麼點真實）；說起出國進修的計畫，媽媽說，博士不是就是最高了嗎？還要去讀什麼？

為什麼要選嚴格的指導教授，不選好畢業的老師？在這些看來自找苦吃的背後，非當事人，究竟懂得什麼？

於是，他們的關心，化作一道道枷鎖，一層層的疊附，直到壓垮當事人為止。

鑑此，對於諸多的關心，練就一身閃躲的好本領，盡量說些對方可以理解的，可接受的，因為，多數的時刻裡，他們不過是要一個心安。

面對這種關心但無從理解的困境與窘境，我們彼此意會。

於是，把家人當局外人。說得極保留、極有限，或乾脆不說了。

只因，有些困境，是當事人才會了解，或曾經有類同經驗與相似處境者，才能稍有體悟的。

對於真正的痛苦與困擾，是不會出現在對話裡。只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擔子要背負，既然對方無能為力，又何苦說出來讓她們為你擔無謂的心？

所以，她們打電話來關心我，吃飽沒？胃痛不痛？有沒有感冒？衣服多穿點。

問題或許在我，我對家人的解釋還不夠清楚，對他們也總缺乏耐性。

再加上一點，媽媽與姊姊所言，我總是胡亂猜測人家的心意。

所以，面對家人的關心與耳提面命，我常因心虛或心煩而爆走。

然則，家人關係的特質在於，雖輕易地傷害彼此，但卻能很快地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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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今早老哥的關心。

以往，哥哥問我忙不忙，我總說忙，他就要我去忙，不打擾我，所以不會再有交談。

其實，我不是真的忙，而是，不知道怎麼關心他，正如他不知怎麼關心我。

我只能問，上海冷不冷？吃些什麼？不要偷抽煙！

他也只能問，台北冷不冷？工作忙不忙？日子還好嗎？

這種無話可說的感覺，比緘默還尷尬。

記得一個月前，上了中國政府的網站查資料，但不是很明白中國人的邏輯與資料整理方式，於是去請教哥哥，哥哥很熱中地幫我查資料，還幫我去問人，似乎很高興自己能幫得上忙。

今早，哥哥在msn上，問我忙不忙。我選擇說了部分的實話，坦露部分的煩惱。

哥哥似乎很認真地開導我，似乎用上了先前公司逼他們去上的卡內基那套。什麼煩惱也是一天，開心也是一天；又說些很積極正面的鼓勵與肯定話語，他對我有信心之類的。甚至，還舉了一些生活上的故事，告訴我正面思想的作用。

中午，致電老媽，說起了與哥哥稍早的交談。

我說，哥哥變得怪怪的，變得很感性而柔軟，簡單一句話：「哥哥變成姊姊了。」

老媽笑了，說，哥哥關心你很好啊。

媽媽說，哥哥是軟心腸的人，即使他不懂得怎麼去表達，但從他的行動中，可以感知。

從小到大，半夜生病，媽媽總會叫哥哥去買藥；發懶不想騎自行車去上課，只要撒撒嬌：「哥，你最好了啦～」，然後他就會載我去上課；等到他發懶不想做事時，也會來一句：「妹，你最好了啦～」，要我幫他作東作西。

那個仗著自己身材高壯，任意欺負人的傢伙，娶了老婆後，變得更柔軟了。

像媽媽從小的叮嚀，兄弟姊妹要相親相愛。

這次回家，也要跟姊姊哥哥弟弟，相親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