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c--徐慧美攝

也許你不曉得他是誰，不知道有一部中文獨立電影叫做《美麗的洗衣機》，曾在2005年曼谷電影節擊敗多部電影，包括同屬大馬出品的大製作《Puteri Gunung Ledang》，贏得「最佳東南亞影片獎」。

他是李添興，大家都習慣叫他James Lee，可能他不如陳翠梅、何宇恆那般幸運，僅拍了一兩部作品，就揚名海外，但是本地獨立電影能夠在近年來形成一股勢力，這位拓荒者功勞不少。

*Pic--李添興在法国杜维尔的市中心廣場Place du Marche出席勳章授勳儀式時，與杜維爾市長Philippe以及韓國著名導演樸贊郁（右一）合影。


執著的信念
念美術設計的李添興，畢業後並沒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反而想要出國進修電影，由於當時（1996）本地還沒有所謂的多媒體（multimedia）、影片製作（video production），他選擇了加入劇場。「因為在本地最容易接觸導跟演的，就是舞台劇。」

毫無經驗的李添興透過劇場，拉進了他跟電影的距離，然後再將觸角延伸到電視界，有幸在HVD沒落前，於香港導演身上，學習了許多拍攝技巧和技術。1999年，李添興以一台二手V8攝影機，拍攝他生平首部短片，同年就完成了4部短片，並在往後的日子不停止地拍攝。

說他愛電影成癡，一點都不過火。才幾年的光景，他一共拍了10多部作品，拍片資金都是他自掏腰包貼錢拍的。明知電影不能當飯吃，他依然堅持，曾有一段日子，早上在意大利餐廳做廚師，晚上就排舞台劇，KTV、餐館都是他賺取生活費的地方。問他辛苦嗎？一如硬朗的外表，他說日常生活中，都是充滿困難。「辛苦來說，我不知道辛苦是什麼意思。」答得乾脆利落。現在的情況，顯然好多了，除了在學院教書，還兼職電視導演。

說老實話，獨立電影在近年來才漸漸抬頭，本地中文電影仍屬起步中，我們沒有港台，甚至新加坡的那種環境，沒有資金成本，李添興仍然不放棄拍攝，這份狂熱，到底是為了什麼？「啊……我本身真的是對電影充滿愛和熱情。如果處身在50年代，我肯定會是常參與示威活動的人，哈哈。」

「我覺得電影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所以一定要堅持做。當然，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要慢慢累積更多人，才能做到。好比舞台劇，今時今日還在掙扎中，雖不是很多人看，但還是有人看，他們賺不了多少錢，分分鐘還要虧錢，但還是有人願意搞下去。為什麼？因為興趣和熱情，所以他們繼續下去，使舞台劇、劇場有一線希望，在大馬環境存活著。」

*Pic--《有房出租》劇照：凌秀眉與李承運。


本土中文片
「其實，直到近期才有《第三代》這類大型電影出現，以前我國根本沒有中文電影，只有馬來電影，是因為近年來我們搞獨立電影、數碼電影，潮流才開始，有更多人參與，因為他們看到那個可能性。」

他語重心長地說：「你問我為什麼要繼續堅持下去，就是因為我繼續搞才有人知道，才有新人進來，而觀眾已在慢慢建立中，越來越多人會去留意和去看。電影是國家人民文化的一部分，像中國有第五代、第六代電影，法國有70年代電影新浪潮，韓國也有類似的運動，大馬鄰國——泰國和印尼，在這5、6年崛起得很快，像泰國的恐怖片有賣座能力，藝術片在國外深受好評，該地有這樣的潮流走著。所以就算我們的觀眾不多，也要繼續努力做好作品、分享，這是唯一的希望。」

《美麗的洗衣機》令默默耕耘了5年的李添興，不再寂寂無名，對於這遲來的肯定，他笑說：「呵呵，我是比人慢一點。」在面臨不是太多人留意自己作品的過程中，他也從來不會感到失望。「失望通常是票房、資金，所謂的經濟方面。以個人而言，我不會對出來的成品感到失望，因為那是分享，你拍出來的東西給別人看，就好像你寫了文章被刊登出來，有人看的那種感覺。」

關於目前大馬中文電影的前景，他覺得還挺有趣的，因為除了獨立電影（《太陽雨》、《莫失莫忘》），其他類型如藝術（《第三代》）、商業（《纏身》、《精靈》）電影也在市場上出現。撇開電影的可看性，有人肯丟錢、花時間去製作中文電影，突破這個框框，實屬一件好事！「早幾年，你跟別人說『我拍獨立電影。』對方會問『藝術片？』我說拍中文電影，他們會反問『我們有中文電影嗎？』大家都看慣了香港和新加坡的電影。現在可以證明給大家看，大馬不只有獨立中文電影，還有中文商業片。投資商有資金，要拍能夠賺錢的商業片，並沒有問題，我們（獨立電影導演）就繼續拍想要的題材，不管賺不賺錢，我覺得在這之間，有找到平衡點。」

*Pic--《美丽的洗衣机》剧照：男女主角罗木来与凌秀眉。


探索未知性
初出道時，James拍攝的短片題材皆是犯罪片，小時候都是看李小龍、成龍，還有美國早期的動作片。80年代，又愛上了吳宇森、林嶺東和Martin Scorsese（本屆美國奧斯卡最佳導演），動作片、黑社會片、警匪片對他的電影之路起了很大的影響。1999年開始拍攝首部短片《Survivor》，以及之後的《Ah Yu’s Story》、《Man from Thailand》、《阿炳重現》、《Snipers》都是以殺手、江湖人物為主角的犯罪片。

後來，他改變了拍攝題材，探討都市兩性關係。「2000年開始出席電影節，觀賞到許多不同類型的電影，才知道原來電影空間這麼大。」為了不想跟著框框走，他開始探索，想看自己可以去到哪裡，反正在劇場時，他也不會排警匪、黑社會的故事。「劇場通常都是比較人性化，愛情、家庭這類題材是最常接觸。」參展影片《有房出租》就是李添興首部完全離開犯罪片類型的電影。

題材的改變，同時亦帶來曙光，雖沒獲得任何獎項，但《有房出租》頻頻在國際影展亮相，使李添興的名字開始漸為人知。除非導演有點名氣，或者電影受矚目，才會受邀參加，不然很難。「在《有房出租》之前，我的作品寄到全球將近80到100個影展，都是小型的影展，但被退的居多，那堆信我都還保留著。」之後，李添興交出了《美麗的洗衣機》，情況完全改善，他終於嘗到受邀參加，這顆甜美的果實。「別以為拍了一部短片，就等著受邀請，這是不可能的事。全世界有那麼多導演，你要去爭取，還有做好作品被退的心理準備，然後繼續把作品寄出去，直到成為參展電影。」

*Pic--《念你如昔》劇照：張子夫、凌秀眉和蔡子洋。


愛情這玩意
接下來，兩部作品《念你如昔》（Before We Fall in Love Again）和《當我們同在一起》（Things We Do When We Fall in Love）都是愛情片，用愛情來包裝電影，是為了讓觀眾更加容易接受電影嗎？「若要包裝的話，乾脆拍恐怖片好了，肯定賣！這是因為最近自己對這課題很感興趣。其實，不管什麼片種的電影都好，都少不了愛情元素，就像很多警匪片，不管場面多火爆，都會有愛情線。實際上，Love Relationship（愛情關係）是我們人類除了吃跟賺錢，基本最需要的東西，所以我就把它加強。」

「熱戀中的一對男女，像身處黑白電影中，整個世界就只有他們在活著、笑著並愛著。」對於愛情，李添興有一套說法：「雖然是最基本的東西，但也是最複雜、最難瞭解的東西，你可以看很多關於愛情、關於心理、關於性得書籍，每位作者都有不同的解釋和見解，有時候你可以接受，因為你覺得它很接近你，或者你曾經經歷過，但這套理由，就不能用在其他人身上。有的人家庭、教育環境不同，他對愛情的價值觀是娶老婆、生孩子，組織家庭；有的人找不到理由，但就是喜歡搞三角戀；有的人就是永遠找不到對象，但是永遠都會有人愛他；還有，所謂的一夜情。這是很難去解釋，很難去解釋得很吸引人的東西，大家會覺得很平常，平常到沒有人理會。我的電影，就喜歡碰觸到這樣的東西。」

電影《念你如昔》是關於三角戀的故事，李添興認為三角戀在現今社會已經很普遍了，許多人都會經歷過。「感情這東西，很難去下判斷，真的說不定。例如你可能會突然愛上你的同事，說不定的！你可以給很多理由，因為我們是同事、因為我們喜歡看同樣的書、同樣的東西。說實在，這也不是很好的理由，可能5年後，你們分開了，原因是我現在看書的類型不一樣了，或者是對方要去外國唸書等等，都有無數的理由。」電影裡的三角戀，是如何形成？就有待上映時，自尋答案。

*Pic--《當我們同在一起》劇照：男女主角羅木來與凌秀眉。


電影要思考
李添興歎本地的獨立電影，很難找到觀眾，就算有也為數不多，很多都看不慣，覺得很悶、看不明白、不懂電影在說什麼。那麼他會不會把自己的電影歸類為深奧作品呢？「我不覺得會深奧、會看不明白。我們會去學駕車、學用相機、學開銀行戶口，可是為什麼我們不學看電影？借口通常是工作回來很累，看需要思考的電影很累，我只要娛樂，理由很合理。但因為這樣，你看少了很多東西，你把自己的幻想空間鎖住了。」

「我們的觀眾看慣了香港、好萊塢的商業電影，電影賣明星魅力，故事交代得很清楚，如同我張開口，食物自動送進來，不必動手。於是，當你給他看一部電影，故事說不清楚，或者用另一種方式帶出故事，沒有明星，劇情比較生活化，他們就覺得深奧、很悶，認為是藝術片，因為要思考。不過，有什麼是不需要思考的呢？」

～若你問我對導演的第一印象是什麼？答案有點兩極化。單看外型，他高大有型，很有電影男主角的感覺。可是，經過和他接觸後，你會發現這個“藝術”氣息濃、有自己想法、不怕吃虧的導演，有些時候，還挺靦腆的。他還蠻喜歡笑，訪問過程中，他笑挺多次，有時聽完我的問題後就笑，給我一種“我敗給你的感覺”，哈哈！

訪問時間大概是1小時，雖然不算太長，但其實我們談了蠻多。很印象深刻他說不知辛苦是什麼意思，為了追求理想，他努力工作，除了養活自己，還要存錢拍片。人因夢想而偉大，他確切地讓我感受到這一點，感動呐！

那晚，一連看了導演兩部作品《念你如昔》和《當我們同在一起》，心情一直往下沉。當晚自己心情是被一些外在因素影響，但我想贊一贊導演，他在處理愛情課題上，真的有一手，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不敢正視。

期待導演下一次有更棒的電影作品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