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2-20 21:07:14許老爹
阿母功德圓滿系列──臨終日誌之五、六(許老爹)
十二月九日 天氣:晴
又平安渡過一個晚上;早上幫她換尿褲時,尿液仍不少。三姊說,真的不可思議,這麼多天不吃不喝,還可排出這麼多尿,而且臉頰光澤,嘴唇也亮滑,完全沒乾裂現象。
弟弟說,他以為阿母還可有一年半載的時間,所以他先回來兩天,等他回上海再換逸文回來。昨天回來一看,趕緊打電話要逸文馬上去買機票;他還擔心阿母會等不及逸文回來就走了。
我也滿希望逸文能和弟弟一起回來,逸文是長孫,依習俗,長孫猶如最小的兒子,尤其他又是在阿母身邊長大的,阿母應該會掛心。但弟弟研發的機台正處於關鍵階段,逸文是生產線主要負責人,所以雖然逸文也想趕回來,我還是跟他說,讓叔叔回來看看後再說。
八點多,看阿母精神愈來愈差,三姊跟阿母說,跟著佛號聲一起來念佛,然後,和弟媳兩個人站在床邊跟著佛樂念誦「南無阿彌陀佛」聖號;在佛號聲中,阿母慢慢沉睡了。
十點半,阿母醒了,又說要下床,於是,抱她坐上輪椅後,由甫由高雄回來的大姊和弟弟、弟媳推她出門,走到廟口再回來。大姊說,一到廟埕,阿母就開始合掌拜拜了。
坐在床邊,輕撫著阿母的額頭,我說:「下午逸文就會回來,等逸文回來再下床;現在我們一起來念佛。」在我輕誦佛號聲中,阿母慢慢閉上眼睛,然後,出現了打呼聲……
午後,阿母又說要下床,我說:「我現在去高雄機場載逸文,您要等她哦。」
往高雄的途中,接到弟弟的電話,說阿母出現躁動情況;我跟讓我順道載回高雄的大姊說,雲鵬比較緊張;大姊說,阿母一定會等逸文的。
回到家,逸文隨即進房看阿嬤;弟弟說,從我出門到回來這段時間,阿母一直沒睡,應該是在等逸文回來。
或許,阿母還記得我說等逸文回來再讓她下床,原本精神萎靡的她又說要下床,於是,讓逸文推著她在巷子走一走。
今夜,我應該別想睡了。
十二月十日 天氣:晴
凌晨兩點零四分,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該睡了,今早證明,我昨晚熬夜是錯誤的決定。
阿母的狀況,讓我不敢躺下睡覺,從昨晚十點多就坐在床邊念佛;阿母偶爾會睜開眼睛,我就跟她講講話,請她萬緣放下,專心念佛。
沒想到凌晨兩點零四分,阿母突然跟我說她要吃飯,我跟他說專心念佛,阿彌陀佛會拿飯給她吃,結果,她又跟我說要下床!安撫之後,她閉上眼睛了;兩點半,第二度跟我說要下床!
整個晚上,阿母都是半睡半醒,實在無法想像,一個高齡九十三歲的老人家,四天滴水未進,還有力氣抓著床邊的護欄移動身體。
五點半換班,掛心吧,坐在客廳椅子上睡了一小時就醒了。七點多,阿母又一直說要下床,我實在不願意再抱她上下床,因為那對她是一種折磨;最後想了一個辦法,讓阿母躺在涼被上,逸文拉頭部,我抬腳部,弟弟夫妻倆和宜芳協助托住身體,就這樣讓阿母上了輪椅。
推到外面,只在巷子走不到三分鐘,阿母就說要進來了;看她坐在輪椅上,頭一直歪向一邊,得幫她扶住,就知道她身體狀況已愈來愈差了。
上床後,阿母開始昏睡,偶爾醒來,仍會說要下床,當然只是安撫,不會再讓她下來了。
下午,二姊的女兒素真來看阿母,她是護士,我問她:阿嬤這種情形還能撐多久?她搖搖頭說很難判斷。
我跟素真說:阿嬤不吃不喝已第五天了。她說:是不是還在等誰?我說:妳應該是最後一個了。雖然還有我的媳婦及弟弟的大兒子、兒媳、孫子沒回來,但如果還有會讓阿母牽掛的,應該就只剩下無父無母的素真了。
素真也回來看阿嬤了,阿母會不會今晚就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