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2-27 15:47:46賀達雅

【影像‧思維】保險與死神

一則廣告。
一個提著公事包西裝革履的男子和一位身著黑色披風手持長鎌刀的人因為要同時進入一棟透天別墅的庭院而相撞。
黑衣人用問業務西裝革履的男子:「你是做什麼的?」聲音低沉冷酷。
西裝革履的男子面帶微笑,從容的答道:「我是做保險的。」
黑衣人說:「那你先!」
(這出現「世事難料,xx比較好」等等的文字畫面)
那個保險從業員就穿過庭院,按門鈴說:「請問你們有沒有買保險?」
「我們不需要!」從門裡傳來一位成年女性的聲音。

接著那位保險從業員依然面帶微笑,從容地走了。經過門口還向黑衣人打個招呼。

首先,我們可以辨認出這是一則保險廣告。在劇情中有交待那個西裝革履、手提公事包的人,是一位「做保險的人」,而那位身著黑色斗篷手持長鎌刀的人,一般受到強勢文化所影響的台灣人,應該都還知道是西方的「死神」。接著劇情就很清楚了:死神讓保險從業員先登門拜訪,讓垂死之人有保險的機會,是垂死的家庭自己不好好把握機會。所以最後做保險的人從容的離開。

這個廣告—就和同一系列的其他廣告一樣—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而且它很有技巧地在營造一種世事難料、人生無常的氣氛:也許就在你拒絕投保的下一刻,死神就來了。參照同一系列的廣告:自摸到青發白大三元的賭客,被樓上的陷落的浴缸砸死;警告游客小心鯊魚的人,自己被倒下的椰子樹壓死;苦勸朋友不要吃垃圾食物的人,反倒被熱狗造型的巨大招牌砸死;這些表面上有點諷刺和弔詭的情節,卻只是上帝和死神和下棋局勝敗之下的結果。說好聽點,它們在「勸告」,說難聽點,它們在「威脅」:不保險,你就白死了。

初看之下,這個廣告只告訴我們「世事難料」,因此,它實際上頂多只能告訴我們要投保,並沒有告訴我們一定要選擇哪家保險公司。然而細看之下,透過一系列主題類似的情節,相同的音樂和標榜雜誌評鑑結果第一的文字插播,觀眾不自覺就會知道這是「世事難料, xx比較好」的廣告,效果自然不錯。

在「符號辨認」過後,我們來討論其中的隱喻和假設的東西:

]在這則廣告中首先是告訴我們是:保險從業員和死神不經意的地碰頭。這當然反應出一個事實:現實世界中保險和死亡事故是密切相關的,雖然死亡不是唯一的災難,卻是最嚴重的災難,因為它杜絕生命在此世開展的其他可能性。所以讓死神出場,比用其他災難之神效果更好——而其他災難之神之所駭人,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會造成死亡。我們因此可以理解,安排死神是恰當的,但為什麼要安排「西方的」死神呢?誰知道那是死神呢?!為何不安排「牛頭馬面」呢?從這裡可以看出這個廣告的訴求對象並不是一般的普羅大眾:它訴求的群眾至少必須要知道那個黑衣人代表死神,否則這廣告會達不到效果。而符合這個標準的群眾只是這個社會全體中的一部分(也許是中產階級的那一部分)。

接著:死神讓保險從業員先登門造訪,顯示出死神的「慈悲」:死者或死者家屬有機會保險,而保險從業員也有機會多爭取一個客戶。結果是客戶自己不好好把握機會,讓理賠金額擦身而過。而那位西裝筆挺的保險從業員,在受到拒絕之後,還是從容地,昂首微笑地走了,臨走前還向死神致意。好像是在暗示:「我的責任已盡,其他的不關我的事!」這會帶給觀眾什麼印象呢?我個人聽到的,多半是負面的:冷血!

也許劇情這樣修改會比較好:由於知道死神就要來造訪那個家庭,所以那位做保險的人千方百計要幫他們投保!結果如何就不重要了,至少會讓觀眾或客戶覺得做保險的人不是那麼冷血的。

(相較之下,另一個國x保險公司的廣告就較為溫馨:人生就像走鋼索,也許是一個人走,也許還會加上婚姻或其他親屬的負擔,隨時都有可能跌下去;但是保險卻為我們提供了一張安全網。)

當然,我從頭倒尾都沒有過這個廣告不好,相反的,它很有創意,也吸引人一看再看,就宣傳的效果來說,真的是不錯。然而在吸引人的同時,廣告中所描繪的冷血保險業形象,卻惹人非議,甚至達到了反效果(當然這都只是我個人的看法)。結果在這則廣告中,根據我個人的調查(當然不是正式嚴格的調查),最令人激賞的角色不是那個做保險的人,而是那個冷酷中帶著慈悲的死神,真是一大諷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