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7-14 02:03:40心魚

劍橋的嘆息

(2019.07.07 紀錄此行瑣碎記憶)

前一晚看了劍橋的地圖,對這城市不算熟稔,有點擔心到了車站後不知何去何從,惡補地圖到半夜兩點。早上前往King's Cross車站買票,此行4大人2小孩,因為買了Family & Friends railcard,到劍橋的火車票超便宜,週日當天來回票小孩只有2鎊,大人也才9鎊(週間尖峰時間出發價格會不同),有15歲以下小孩同行的,可以購買F&F火車卡,一張30鎊,搭火車省很多。

週日不少人前往劍橋,火車上擠滿人,假日都是出遊的,氣氛比較放鬆,此起彼落的聊天,聽來也很有趣。旁座一位劍橋女士跟對面的美國旅客聊了起來,推薦當地走法,我也藉機安靜聆聽,繼續惡補中。

下火車後搭公車7號前往市區,車資大人小孩一律1鎊,很單純。我問司機有幾站,他笑說,到了我一定會讓大家知道。看地圖大約2公里路程,車子5分鐘就到了,停在Market Square附近,附近很多商店,沿著街走,遇到一位推銷walking tour和punting的台灣男孩,在劍橋讀物理,同行的陳大哥笑說,我們一定要幫忙同鄉,便向他訂了tour,大人以學生優惠價27.5鎊,小孩15鎊,預約下午三點walking tour,五點撐篙。

雪人和芮圻逛進了Clarks,我則帶著兩個別人家的小孩去逛紀念品店,甄特別鍾愛牛津和劍橋出的小書本橡皮擦,一個1鎊,非常可愛。雪人笑說,英國的紀念品,只要加上了徽章,就會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徽章的色澤和圖騰,傳遞千百年的文化,似乎從圖騰上看見了過去,有了溫度,又不像照片那樣露骨、直接,所以烙印著徽章的紀念品,是永遠不退流行的文化時尚。

午餐火速在Market Square買了熱狗堡,聞起來香噴噴的熱狗,覺得好鹹呢!不過只是墊個肚子,也沒時間管食物了,塞下肚子,眼看指針滴答衝向三點鐘方向,連忙趕往walking tour集合點,整個國王學院的門口根本是遊客集散場,擠滿了各家walking tour的旅客。

導遊王先生帶著大家,第一站來到數學橋Mathematical Bridge,傳說牛頓造橋用了精密的算數將木板搭起來,不用任何一根釘子造了橋,後來王后學院學生想知道怎麼可能沒釘子,拆掉後裝不回去,所以現在的身影有釘子。

根據考證這只是個美麗的傳說,橋並非牛頓造的,造橋之初也有使用釘子,只是穿梭在康河美景,這穿鑿附會的故事增添會心一笑的浪漫,沒有人會去計較事實虛假的。

 

接著又穿過了一些校區,劍橋的確美,黃石建築、深邃木門在在都訴說著八百年來的歷史,英國人深諳如何捍衛家園中的傳統和文化,經歷過這麼多戰爭,總能盡力保留一石一瓦,讓我們在三百年後能走過牛頓、達爾文走過的路,抬頭能看到圖靈和霍金的窗戶。

我慢慢地走,試圖從混亂的遊客群中找到自己的靜謐。我在想,劍橋為何能走得這麼深遠?一所大學經歷了八百年,一定有核心的價值讓他在歲月的潮流中挺立,那會是什麼?

我觀察附近,餐廳酒吧坐滿了人,各角落有一種迷人的氛圍讓我佇足:一張桌子邊總圍坐著幾個人,或老或少,熱絡地討論著,眼神是認真而專注地,這就是我想來劍橋尋找的吧?!大學就該是這樣的,沒有包袱地、大辣辣地討論,天荒地老。

我懷念起我的大學生活,卻覺傷感,離大學,好遠。

轉眼來到Eagle,這間酒吧讓兩個年輕人發現了DNA,那張當年熱切討論的桌子還在那,木頭桌子有點老舊,但就那麼原汁原味地,讓我們似乎看見兩個年輕人啤酒下肚、眼睛閃著光芒。於是,這間最有名的,就是取名DNA啤酒。我嘗了一口,偏淡,但口味不重要,那可是孕育出發現DNA的啤酒呢!

昏暗的Eagle據說當年二戰期間,許多年輕人不知此行是否還能回來,臨行前來此喝一杯,在牆上寫上名字,天花板也有火熏姓名,現在依然歷歷在目,戰爭、大學,最無情與最有生命力的在此交鋒,完整地保留在這間酒吧,Eagle的精彩,不輸任何一個學院。




這就是大學城的魅力,不是把學術關在校園圍牆裡,而是在巷弄裡交織一面故事的網,走進巷子,就聞到啤酒與書的芳香。

五點,來到撐篙的碼頭,為我們撐篙的,是一位很有禮貌的男孩,帶著眼鏡,聽到我們從台灣來,馬上說她姐在台大當一年交換生,現在回牛津唸博士,研究台灣史。他去過台北和九份。最後他講到他是牛津的學生,我們都笑了,問他到底愛牛津還是劍橋。他說他母親在劍橋教法律,從小在劍橋長大,所以暑假回來撐篙打工,一天要撐六七次,一次一小時。

康河上數座橋他最不喜歡徐志摩的那座,因為有一次他忘了把篙壓低,撞上橋,整個人掉進康河,糗斃了,他說。那天他濕了一身還是要盡責撐完六次,沒時間回去換衣服,所以他實在無法愛上徐志摩那座橋。

來到嘆息橋,原始的嘆息橋是指義大利威尼斯那座,現在船行來到劍橋此座,關於此,有好多不同版本的故事,我問他,究竟哪個是真的?

他說,眾家說法裏他最喜歡其中兩則:一是嘆息橋連接聖約翰學院學生宿舍和考試地方,學生前往考試時,經過橋總要嘆息一下。另外一則,是當年維多利亞女王來到這,因為視力不佳,遠遠就說,那不是嘆息橋嗎?底下無人想糾正女王,從此這座就成了嘆息橋了。




來到聖約翰和三一學院的交界,眼見聖約翰大鐘樓上沒有鐘,原來是當年兩學院同時要蓋鐘樓,但距離太近無法擺設兩只鐘,雙方約定,誰先蓋好鐘樓誰就可以放鐘上去,三一學院取巧,用木頭兩天內蓋好,贏得勝利,取得擺放時鐘的權利,但鐘樓後續才慢慢蓋好,可憐的傻傻的聖約翰,就蓋了一棟美麗但是沒有鐘的鐘樓。



經過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他說幾年前有一次撐篙客人都是北京來的,完全不懂英文,後來他看到旁邊草地有霍金的身影,他說,那應該是霍金,全部人聽懂這個詞,馬上一陣騷動忙拍照,後來草叢跑來一個人跟他說,我們在拍霍金的電影「愛的萬物論」(The Theory of Everything),請安靜喔!他才知道那背影是演員Eddie Redmayne,自己在那偷笑,又一件糗事。

一路就是劍橋學生的幽默史,你來我往,非常有趣,加上船夫男孩很健談,整路相當開心,他說他以後想走政治,他說If Boris Johnson can do it, everybody can do it. 哈哈哈,我也笑了。下船時跟他拍個合照,轉身隔壁船夫是Durham的學生,笑翻了,這些人都來劍橋打工啊!

下了船的劍橋已經五點多,商家關門,遊客也幾乎走光了,寧靜的街道才是我喜歡的劍橋。在船上船夫男孩問我喜歡牛津還是劍橋,我的回答是,牛津觀光客少很多,街道中多了很多學術的氛圍,劍橋遊客太多了。但,沒了遊客的劍橋,回到他的寧靜,回到他的學術和歷史,在夕陽中很優雅。

穿越這些街巷和學院,可以感受牛津劍橋重視基礎學科的培養,文學史學哲學科學,都是街角風景。我想,牛劍之所以百年來還是牛劍,應該是深知扎根基礎學科才能走得深走得遠。

每每看到對台灣大學教育的多方意見,不免感嘆,在這功利的時代,如果短視近利把大學視為就業訓練所,完全忽略基礎學科的培養,我們能走多遠?又,如果我們總是輕忽文史哲,只重視理工和應用,只強調賺錢的科目,那我們能涵養多少智慧來走過每個時代的難關?

回頭再看一眼劍橋,真的是深深地嘆息了。


(悄悄話) 2019-07-15 11:43: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