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撲了個空，於是下定決心買了今天的票，看一場有關九二一，有關台灣土地，有關《生命》的一場紀錄片。

影片一開始就引燃我的黯然之感，導演吳乙峰與中風父親的影像，調皮的語調矛盾著父愛與父親求死的對照，哪家的孩子會想自己的父親自殺？即使，總是在異地的吳乙峰，也沒想過曾經召喚過他與他朋友的那個健壯的父親，如今卻在復健的安養院中殘留餘生，如果是我，會不會也是一心尋死？

「生命」大大的字幕突顯在黑幕上，接續的影像會讓人進入甜美的氛圍，笑著，即使流離在日本工作的他們，都能甘之如飴的面對再大衝擊的人生。只是這麼一天，毀掉的不只是他一家老小，而是人生的希望，幾百個家庭親人的夢想，一夜之間掩埋在九份二山的荒唐漫走，潛移，讓人世間的美消聲在一夜的唐突，身為人的我們該不該發出悲鳴？或者自責大自然反撲的罪孽？也許當你看完這部電影之後，你會對於人生有種豁然開朗的的解放，每一段的對話都讓人深入在不同家境的情況中，國彬夫妻與那對日本工作的夫妻實屬兄弟妯娌之關係，一個在台灣繼續幫助台電裝置地基，一個在異鄉當廚師，兩對夫婦都重新認識自己，前者在幾個月後懷了身孕，後者遺忘記憶遺忘記憶遺忘記憶，用拍婚紗的儀式消滅一切，再來過也不遲。一對姊妹學習到自力更生的必要，一個女孩在百般壓力下繼續的鑽牛角尖，前者都有了男友的依靠，後者擺脫兄嫂的拘束，而留學紐約。

新生命的誕生讓這部紀錄片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就像無限大力的扭轉一個人的陰霾，走回另一個褪殼了的境界，笑容掩蓋過了淚水，淚水也都只會是過去的眷戀罷了，我還深深記得那個鑽牛角尖的女孩，在離開台灣前的一段場景，他準備了牲禮，跪拜在塵埃漠漠的九份二山之丘，她說她身上有個靈魂一直想要掙托身體，求死的墬入深淵，但是她將這個想要掙脫的靈魂劉在她的故鄉，另一個靈魂跟著軀體走離苦難，重新她的嶄新視野，如此的新生猶如國彬之妻的「家家」，那對姊妹中某個人的孩子，就這樣隨著生命的演化消弭痛苦卻不是忘記歷程的演進，人生不就是如此？

吳乙峰對王家勳的對話信件，透露著某種面對生命的細膩。尤其他中風的父親，求死，想要兒子在床邊擺上七十顆安眠藥，想要南投的地震震在宜蘭，讓他早早解脫，更想要那個解救中風的強心針盡快研發成功。笑聲淚聲啜泣聲隨著影片不時露餡，我不能不承認倒是有很多片段讓我眼框濕紅，在危急之際又將自己拉回實際生活，回收泛出的淚光，在那個每天休息的棚子下，在述說父親替人還債的流程，在父親買的第一件精品店外套，在八仙樂園與日月潭之間，也許，這一切都將保留給每個有權利閱讀吳乙峰電影的觀眾，我也不必雞婆將一切秘密敘述過分，我還保留了七成想像給沒看過這部紀錄片的人，走一趟戲院，拋棄精神官能症的電視節目，讓自己不只是看人成長，而是自身的成熟，與生命的再褪化。

紙山草房寫於二○○四年九月廿九日
(攝於台北總統戲院/圖中為吳乙峰本人/2004/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