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石莊小園子最近進行小型工程，一位從十六歲就在台北「出師」，一直做到今天都已六十五歲的泥水師傅，一面工作一面與我聊天，居然聊出了一段精采的台灣傳奇。

師傅說自己外公姓鄭，發跡於鹿港，早年曾是有名的土水師（泥水匠），旗下工人約兩百多人，稱得上當地工班中的知名團隊。不過，他真正的本領在於懂風水地理，會符咒術，能解鄉人疑難雜症。外公的師父姓名不詳，他只記得外公稱其為紅毛師，但似乎不是紅頭髮的外國人，而是一位唐山師。

這位紅毛師本領高強，外公曾親眼見他在一張蓆子四角擺上符，用石頭鎮住，自己端坐中央，一陣念念有詞，竟連人帶蓆騰空浮起，飄升到屋頂的高度才緩緩降下。還有其他多種法術，如為人施術治病，更是名傳四方。

可惜紅毛師只傳授一小部分本領給他外公，理由是「能生得你身，也無法知得你心」，人心多變，萬一徒弟為非作歹，授業師也難逃罪愆。

他外公說，紅毛師臨終之際，喚妻子來將所有珍藏的符咒經典逐頁拆解，送進火爐燒個精光，燒完最後一頁，也跟著嚥下最後一口氣。外公噤聲肅立在旁，目睹全程，不敢求他留一頁半頁。

這位泥水師傅說起這個故事，情不自禁地嘆了一口氣；倘若紅毛師肯傾其所學傳授給他外公，他們家族也不必連著數代都做這種苦力活了。

說來也巧，這位師傅和我談到這段往事的前幾天，另有一位退休校長也和我說起類似故事。這位校長除了辦學頗有美名，私下也精通符咒術，目前許多檯面上人物尊他為人間祖師爺，凡事都請益後才決斷，甚至有人隨身帶著他的符咒以求亨通平安。

這位校長師承一位大學教授，對方六十五歲才收他為徒。拜師前校長找了一大堆有意學習的好友一塊去，大家紛紛留下姓名八字，但數日之後只有他一人接到佳音。那教授對他傾囊相授，可所教全是助人之法，別無其他。

校長談起恩師的本領，舉了一個例子：當他還是小學老師時，恩師曾到他宿舍探訪，一時興起問道：「此刻你最希望見到什麼人？」他直覺想到學校一位女老師，但並未說出口。接著，恩師進一步表示：「中午多煮一人份的飯菜吧，我已通知你希望見到的人來這兒和我們共進午餐。」

那時沒有手機，也沒見到他打電話，這事真的會成嗎？不過，校長還是乖乖依吩咐多煮了一人份的午餐。嚇人的是，十二點鐘門外傳來敲門聲，女老師真的笑吟吟地出現在門口，也大方留下來一起用餐。只是，這一套傳喚人的本領，他的老師後來並沒有教他。

兩位師父都對徒弟留了一手，徒弟也都對此沒有怨言、不覺惋惜。畢竟沒有傳授的，都是可能引起不好後果的咒術，不學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