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要投宿在一家位於八當湖畔的旅店，我們的車傍晚由韓國仁川機場直奔漢城，再穿過這個城市，連夜而行。
　
　　這個晚上，漢城一帶大雨滂沱。隔著車窗，看著雨水橫流在路旁的小溝渠，並且橫逸到路面上。隨著車子進入山郊，看到的山坡上水泄如潮，順著岩壁衝激而下，聲勢更是驚人。
　
　　破曉時分，掀開窗帘，迫不及待想看的是慕名已久的八當湖晨景，卻一下子被嚇了一跳，湖心的水固然仍是澄清得近乎果凍的碧藍色，靠山的近岸，卻是混濁如湯。一夜山雨，讓湖水變成了青黃雙色之湖了。
　
　　一直等到離開那座湖畔旅店，沿途雨仍在下不停，由於已經是白天，周遭景觀清清楚楚，一路上看到的，山壁上沖下來的雨水和「山泉」依然澎湃如湧，路旁水溝依然積水橫溢，路面上也是縱橫水流。讓我驚嘆的不是雨大水多，而是所有看得到的水，都是一色的黃濁濁！包括路過的較大的河川、圳渠都是這樣。
　
　　大地是在出血狀態中。問原因，四個字：雨太大了。
　
　　立刻想起一次去中國遊灕江的經驗，整條灕江看去就只是一條泥漿，水色黃濁得像一個大泥缸。問了當地人，說的也是同樣的話；最近才下雨，下了雨水才濁的。
　
　　下雨水就變濁了，顯示的是這裡的「地理」是怎樣的呈現著不穩定。土地「開發」得越嚴重，地表被破壞得越嚴重，一場雨，當然水就黃濁得更嚴重了。在深山人跡到不了的地方，再大的雨，河川也不會是黃濁泥漿狀的。
　
　　幾十年來，臺灣的河川遇雨變色，水庫遇雨也變色，看得我怵目驚心。旅遊一些「快速開發」國家，這種現象也常常碰上，漢城也罷，漓江也罷，都是這樣。
　
　　水把大量泥土沖進河川，沖進湖泊和海洋，最終的結局會是怎麼樣呢？山崩地裂只是過程而不是結局，甚至人類居住耕墾的土地，一一慘遭大自然「回收」都將只是過程，河川、湖泊、大海積蓄大量土地上沖刷下來的泥石，山川縱谷、平原臺地長期持續流失，地理會改寫，海變山，山變海，谷變丘，河變陵，持之日久，改寫後的地理可能才會是一個比較穩定的結局。
　
　　看著濁水橫流，內心想著：人類啊，我們正在改寫地理課本呢。
　
　　或許到那時候，這個世界上也沒有課本這種東西了，儘管一定還有地理。 [登於國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