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2005年最火的新聞叫做18%和20%。18%的叫做軍公教’20%的叫做卡奴。
因為愛我的人紛紛對我伸出援手終結掉我長年卡奴的命運’所以最近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要成為卡奴了。
當他把存摺和提款卡交到我的手上的時候’我有一種、暈眩的感覺。過去曾經聽聞過的奇蹟’竟然這樣給他發生下去。我的激情在那一刻頓時老了下去’不用別人廢言’直接懂得自愛自保’忘掉自己曾經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的個性。
唉’如果這個世界還需要狂人’就由長江的後浪去吧’我’回家去了。
只剩下一張嘴巴也沒有關係’正好繼續橫行我的作家生涯。
所以還是要緬懷一下卡奴的激情。
現在市面上所看待卡奴的眼光’都是錯誤的。他們對卡奴充滿了太多的同情’就好像是對於犯罪者一樣’可以感到他們的壓力’可是又不能真的赦免他們的行為。過於揮霍無度是錯誤的行為’違反善良風俗和老祖先的訓示’可是沒有成為過卡奴的人’實在不足以批評卡奴的痛苦。
過去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曾經遇見過無數卡奴。在那個年’卡奴還不多’不過情況則和現在大同小異。
最多的人是好高騖遠。他們支持張愛玲小姐的那句話’出名要趁早’太晚出名就不痛快了。所以他們在還學著走路的時候就準備跑步’或者假裝出一副已經在奔跑的樣子。他們投資股票、投資小生意、並且信奉wish和my story的神話’汲汲營營’幻想多過於實際’所以成為卡奴。他們也不是不努力不用心’只是這條路本來就是錯誤的’要用20%的利息去賺取不到1%的成功機會’用20%的利息去熬3年之後的大豐收’每個人的story當然都很悲慘。
其次是作夢的人。作夢的人包括擁有一群愛情夢、和一群貴婦夢的人。愛情夢的那一群人通常都是為情人背債’以為這樣誠可動天’不過往往動不了情人。貴婦夢的那些人也沒有錯’她們對於自己的貴婦夢當然有一定的實力’例如說賺錢能力、或者吊到金龜婿的能力’只可惜她們在賺到足夠的錢和金龜婿之前’已經被20%的利息壓到貴不了也閒不了。成疊的二手精品要再轉賣出去’二手商店還不見得要。
再來就是真正的可憐人。我曾經去過喬治和瑪麗的家’發現那裡根本不像是一個銀行’因為去那裡的人’不是要還現金卡、就是要借現金卡、再不然就是要協商還款的窮人’好像根本就是一家[地上錢莊]一樣。他們都是生活比較困難的人。過去也同樣有這些人存在’不過過去的人都是靠省吃儉用、和親友週轉、以及咬緊牙關三個方式度過難關。不過當喬治和瑪麗給了大家這麼一個方便的路的時候’大家都忘記有前三項路可以走’把喬治和瑪麗當成是他們的好朋友’沒看見他們背後偷偷吸血。
這些人可能因為種種背景的緣故’看不到背後的危機。
分析每個人成為卡奴的原因’光是[愛花錢]三個字實在無法說明完整。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悲慘的story。我的故事不太悲慘’但是統整起來可以這樣說’就是作夢的時間太多賺錢的時間太少。
最重要的是’每個夢都指向於花錢’和賺錢無關。
我不太熱中賺錢’過去一直都是。別人所恐懼的失業’在我的眼中只是一個新夢的開始。別人所畏懼的沒錢花’在我眼中只是花未來要賺的錢。我對錢看得如此開’當然非成為卡奴不可。
從小不缺錢是原因之一。不缺錢的原因只有一個’我的外婆這個後盾’總無止盡地供應我的夢。當然她也曾經指正過我的夢有錯誤’但是不曾否定我的夢’不管我做出了再怎麼白痴的事情’她總是認為那是我的夢’她要為我實現。
我認識真正的愛’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真正開始用力賺錢是在這幾年成為卡奴之後。為了不成為辦公室機器再加上非常需要錢’完成了一個過去不可能的夢’把作家當成了正職的工作。卡奴的生涯非但沒有逼退我的夢’反而逼得我把夢落實。
把風箏收回一點點’才不至於斷線。這是夢落實了之後的感覺。
成為卡奴的那個年代太激情了’總是想做就去做。通常是昨天一個夢、今天一個夢’夢還沒有實現’就換到下一個夢去了。付出夢的成本還沒有實現’就夭折了。
為此’我很明白卡奴內心的激情。這股激情來自於他們都是有夢的。這個夢可能築得太草率、太快、太激情’以致於忘了它其實沒有根基’一直到我們在夢想實現之前’就已經被20%壓死。才覺誤。
我支持銀行基於銀行家的社會責任’應該要照顧這些曾經有夢的人。因為’我們的世界不應該只剩下那些太懂得活下去、卻沒有一點夢想的人。
雖然這只是狗吠火車的想法’但是這也是我的夢之一’就說說吧。說說也好。
面對20%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看到的’是一個夢想的形成、破滅…。如果銀行家們肯給生路’那麼這個夢想可能在未來被以更實際的方式落實下來﹔如果沒有’那麼這個夢想可能消失在地球上’從此無人再談起’因為’它只是一個曾經出現過’很失敗的夢。
請給夢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