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這篇文章時候

我媽在網路的另一端看我

每到週末她就會央求我開視訊給她看

我實在無聊的時候就會答應她

比如今晚

她只是微笑的看著我

每隔幾分鐘開一次口：

“吃晚飯了嗎？

“工作忙不忙嗎？”

“家裡冷不冷？”

雖然我的答案永遠是簡單的嗯或者啊

有的時候她會給我看她最近買的新奇玩意

問我要不要

我通常說不要

她就會拿出王牌推銷的本領說到我要為止

從小到大 我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她用同樣的方式硬塞給我的

這個禮拜 她強迫我要了一床真絲被和一個帶保溫功能的碗

我想她下個月還會親自送貨來給我

所有的親戚朋友都很羡慕我們的親子關係

我們總是同時出現在足浴店桑拿店商場甚至是夜店

我們兩人對酌 徹夜長談

滿街遊蕩 作樂尋歡

我不在的時候

她最大的樂趣就是到親戚朋友家大談我最近又幹了什麽了不起的事

雖然我什麽也沒做

雖然我有著她看不見的陰暗

她把臉慢慢貼近

我想是因為她花眼看不清屏幕的緣故

我在她臉上看見了外婆的影子

微微下垂的眼角和雙頰

失了棱角的尖下巴

當年的華裔小姐

在我不在的時候悄悄衰老了

小時候她每次給我打長途電話時都問我

“想不想媽媽啊？”

我總是說不想 真的不想

她大概是泄了氣 問了幾次就沒再問

可是現在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