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期望的是一張能夠讓自己放鬆的CD，相信我，《紅玫瑰與白玫瑰》的電影配樂，絕對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也許每個男子的生命裡都有這麼兩個女人，一個是聖潔的白玫瑰，一個是熱烈的紅玫瑰。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

張愛玲的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以這樣的比喻，赤裸裸地點出了人性的貪婪與慾望。關於妻子與情婦，關於道德與情慾，關於現實與想望，關於過去，關於現在，關於矛盾糾結，關於，已經不在手心了的回憶。

這樣的課題，怎讓人放鬆得起來？然而作曲家小蟲，對於關錦鵬導演的這部改編自張愛玲小說的同名電影，倒是做了相當精彩的配樂詮釋。即使不輕鬆，卻仍動聽十足。

提到Tango，你第一個會聯想到的是什麼？冷豔神情下的火熱眼神勾引？收放迂迴，交纏曖昧的肢體動作？沒錯，源自於阿根廷，原流傳於下層社會妓院間的Tango，確實足堪以其激情煽動的特質作為音樂中各種性暗示的代表。在這部探討慾望與矛盾的電影當中，小蟲以Tango與西班牙的哈巴內拉舞曲曲式帶出情慾的主線，卻另外以男女聲樂大合唱的聖歌迴盪，意味著道德的審判與內心的掙扎苦悶。激情與聖潔，二式極端，讓即使是同一個主旋律變奏的音調，都豐富飽滿起來。

絃樂拉踞的音符是一種持續的牽扯，管樂起伏的音色像是壓抑厚重的渴望，人聲合唱的凝重莊嚴，女聲低哼輕吟的無奈滄涼，小蟲所使用的音樂元素不僅多變，更都別具深意。

第七軌和第八軌，是這張專輯裡最具戲劇性，也最不能錯過的部分。

第七軌《紅玫瑰的回眸》，輕輕地由鋼琴單音起始，慢慢帶出低沉的管樂與遲滯的絃樂，規律的拍子象徵著生活的秩序，陸續出現的的器樂層層堆疊，漸次烘托著曲子的氣勢與速度，像是心靈逐漸受制於外物牽動引誘，開始紛亂雜沓，卻至將脫軌之時，輕柔地再以鋼琴琴音淡出遏止。

第八軌《紅玫瑰的迷與悟》，承接著第七軌的山雨欲來風滿樓，一開頭便以重重的鼓聲帶出厚重的節奏，急切的拍子，而後男女混聲齊唱的聖歌曲式再度出現，再度加深了劇中人物心理煎熬的慌張無奈感。

充滿了交響樂的專輯，是不是全然沉重？不，小蟲在曲目安排上放了除了管絃樂之外的特殊選擇，稍稍沖淡了凝重的味道。

第一軌《Blue Babe》，以英文男聲輕鬆地唱出爵士藍調味道，搖搖擺擺，晃晃盪盪，心靈未曾困頓前，應是如此自在。十六軌《紅玫瑰的心饞》跳脫了前面長達十餘曲的管絃交響樂，意外地以吉他撥絃彈奏出主題旋律，輕巧卻仍屬小調性質，營造了吉普賽式的流浪意味。第十七軌《貪吻》是小蟲的配樂當中相當常見的用法，由於他接下的電影作品多以民國五六零年代前或清末民初時期設景，為造就懷舊氣氛，小蟲慣用古老收音機式的歌唱作為配樂中的插曲。許多中外電影習慣於電影結束，字幕表出列之時，以一首流行主題曲作為揮別觀眾的最終章，擁有完整音樂架構的電影會連這部分音樂的調性都一併重視，使觀眾能在最符合劇中影像的樂聲中，帶著反芻的心情離席。《紅玫瑰與白玫瑰》這部電影亦復如此，這專輯中的最後一軌便是一般大眾最為熟悉的主題曲，由小蟲親自作詞作曲，流行歌手林憶蓮所主唱的《玫瑰香》，迷離的嗓音帶出了有別於器樂演奏之外的味道，朗朗上口的曲調與歌詞，也替電影增添了不少宣傳作用。另外一提，其實這首主題曲即是片中所有音樂的主軸之一。

雖然口味下得重了些，但或許惟此始足以支撐這沉重的片段。天空不是始終清朗，光影卻是互依互存。撥開人性的亮眼光明面，小蟲以動人的音樂帶領我們攬鏡面對這隱晦著的深沉面，且，獨到而成功。

電影：紅玫瑰與白玫瑰
導演：關錦鵬
演員：陳沖.葉玉卿.趙文瑄
年份：1994
配樂：小蟲

2002.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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