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老”



罪老是如何成為死神的，說起他的身世遭遇是挺可憐的，但電視新聞幾乎每二天就有一則，簡單來說，罪老年輕時拼了命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有了一定的基礎，卻被自己唯一的兒子敗光光，甚至欠下上千萬的債務，最後被要不到錢的兒子給砍死了，等他有意識時，已經是個死神，還是個老死神，誰叫他死時外貌是個八十幾歲的老頭子呢，所以他的匿稱才會叫”罪老”，即是”最老”之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生前一定犯過什麼滔天大罪才被取這個名字，後來他兒子也死了，被高利貸砍的，還不出錢，用命來還，很合理阿，倒楣的應該是那些高利貸的人吧，[X的，又遇到一個還不出錢來的傢伙]，白白少了這麼多錢，他們還能屹立不搖的繼續營業，我也很佩服。



聽說那敗家子現在被禁在”活割室”，顧名思義就是一個活活割人的地方，而且還不會死，罪老一開始還很難過，偷偷跑去看他，被踹了一腳之後，決定和他斷絕父子關係，他總算是看開了，真是打從心裡為他高興。



我們常在酒館話八卦，大部分的故事都是這樣聽來的，罪老這老傢伙，老歸老，當死神的生活可比他活著的時候，還有趣多了。
接到任務的那一天，是他妻子滿十年的忌日。



罪老的妻子，據罪老描術，是一個美的不可方物又很有氣質的女人，儘管結婚之後，這個據說很美的女人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豐腴的身材，滿臉的皺紋，但對罪老而言，她永遠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那天天氣很陰霾，雨一副要下不下的樣子，走在街道上的人看起來都不怎麼高興，是受了天氣的影響，還是他們本身的問題，罪老一點都不想關心，去生前常去的花店，買了同樣的花束，去祭拜妻子的墳。



很快阿…，都十年了，妳跟了我這麼久，我卻沒有給妳過過什麼好日子，只有多了個孽子活活來氣死妳…，我現在也變成一個不知是什麼的德性…，如果，妳還在就好了，現在的我…，一定，一定能給妳過好日子的。]



罪老半蹲在墓前，邊流淚邊訴說對妻子的虧欠，


[別難過了…]，一個聲音響起



罪老驚訝，他不敢置信的盯著墳墓，竟然開口說話了？



[你…你是誰？]，罪老馬上擦乾眼淚，驚覺問道



[我嘛…，我是賜於你存在的神阿，是因為有我，你才能還來對你妻子訴說生前你不敢對她說的話阿~]，墳墓像長嘴似的，一開一合說著：[吶…，有了新生活，也得付出一些代價，再你答應接下這個職務時，就有一定的覺悟了吧？]



罪老滿頭霧水，對於現在還能在世上遊走，他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睜開眼時，竟發現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明明記得被那不孝子打死了啊，然後房間突然出現了一個自稱是Mr.3的年輕人，說了一堆他聽不懂的東西，說什麼他現在是死神了，要替神工作，不能擁有自己的意識、自己的任何事物，還講了很多”死神遵循守則”，



[難不成這是新的詐騙手法嗎？]


罪老曾一度這樣以為。



在”神”還沒出現時，他對這所有的一切感覺都不是多麼的真實。
[我要說任務囉~你要仔細聽，殺錯人我可不管，那是你要負責的事。]，神說道。



任務。


據神的說法，要執行過任務後，名字才會出現在死神名單上，因為是第一次，所以任務比較簡單一些，就是宰了某一戶人家的某個小孩子。

[簡單？殺人還分什麼簡不簡單？是不對的啊，沒有什麼理由就要取走他人的性命，這樣還算是神嗎?]

罪老曾經這樣跟神抱怨過，以非常生氣的姿態，跟一座墳墓說話。


[神的定義，在你們眼裡是什麼我不管，那是你們自己定的，不關我的事，理由嗎?我說了你也不一定會懂，而且懂不懂對我來說也不重要，你只要去做就是了，還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是誰，給你現在這一切的？]



[……………………………………………..]。


罪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墓碑，要是世人知道神也像黑社會一樣會威脅死神，逼死神做事，會不會他們就寧願信仰撒旦，也不想向神祈禱，畢竟最能滿足人類慾望的是惡魔，不是神。


罪老離開墓區，漫無目的走在街上，[如果沒有執行任務會怎麼樣？]，罪老問，神沒有回答，但那一霎那所有痛苦的回憶充斥在罪老的腦袋，逼他重溫一次又一次最不想記起的片刻。



[轟隆。]



終於下雨了，罪老看著天空，雨打在身上，沒有冰冷的感覺，但悲傷卻如滾開的水蒸氣從心底一層又一層竄出。


[連死了，都沒有救贖嗎？]，罪老捫心自問。



[救贖是因人而異的。]



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名西裝筆挺，撐著黑傘的男子出現在罪老眼前。



罪老望著眼前的身影，雨讓視線模糊，但他知道他是誰，他生前一直想好好和他說話的。



[爸，對不起，我不孝。]，男子臉上有著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
說話時還可以清楚看到整個牙腔，這些當然是活割室的功蹟。


[…………….]，罪老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聽這句話多久了？不可考，他們多久沒這樣面對面談話了？不可考，什麼時候兒子的身影變的如此高大陌生？不可考，隱隱約約，罪老心底的某一條傷痕陣陣作痛，眼淚，還是雨，從罪老臉上流下，沒有中斷。



[爸，你不要為我擔心，我現在在那很好，那才是最適合我的，你也開
始你的救贖吧。]黑衣男子說道


[……………犧牲那名小孩？]，罪老疑惑道



男子苦笑：[沒有犧不犧牲，只有因人而異的救贖。]


罪老沒有說話，他只是一直看著眼前的男子，雨已經變成雨絲了，男子也猶如雨般似乎要漸漸消失了。


[….爸，我要走了，]男子說：[有一句話我ㄧ直都沒跟你說過，
謝謝你，還有…。],像煙霧般，男子消失了，吹過的風，


在罪老耳旁低咕：



[爸，我真的很愛你，也很愛媽媽。]


剎那


罪老心中的痛釋放了，世界響起很長很長的一陣哀嚎。







幾天後，
死神名單上增加了一名最老的新成員。


07.11/24(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