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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20 14:27:52exist

〈愛上鳥事〉

〈愛上鳥事〉109/4

   早晨凝視窗外,被啁啾的鳥鳴吸引,想起了曾在辦公室窗外看見樹鵲搶食的有趣畫面,想起那些被我遺忘的世界。提醒自己該拿起本子記下這些與自己相遇的鳥事和鳥兒們,讓自己別忘記屬於大自然的脈動。於是,現在耳邊聽到的白頭翁婉囀鳥鳴不再聽若罔聞,可以全然的聆聽牠歌聲的變化。

   隨著勤於記錄,眼睛所能看到的慢慢變多了,曾經被「瞎忙」這層遮罩所掩蓋的視線,逐漸清晰起來,能記到自然觀察筆記裡的種類也開始豐富起來。城市間四處可見的家八哥和麻雀,像是街頭小霸王,在十字路口的交通號誌上睥睨開車奔馳市區的人類。

   慢慢地,我的腳步走進鄉村田野間,也走進山林間。這富饒的自然世界張開它寬廣的臂膀接納我,不介意我過往的視若無睹,大方的展現它繁盛多彩的樣貌。  

  我在晴朗的日子裡,從特殊的鳴叫聲認識了帥氣的大冠鷲。乘著熱氣流盤旋在晴朗藍天裡的大冠鷲,展開牠那巨大的羽翼,高昂的鳴叫。我試著逆光觀看牠飛翔的樣子,若是飛得低一些,可以看到牠的尾巴和翼下後緣為黑色,有一條明顯的白色橫帶。大冠鷲似乎偏愛高空,在晴朗的日子裡逐日而飛,逆陽下總看不清牠的樣子,只好透過牠高昂的鳴叫聲來辨識。

   幸運的話,可以同時看到兩三隻大冠鷲在藍天裡飛翔,一下子就從這座山頭飛過另一座山頭。不知是晴天喚醒了大冠鷲,還是大冠鷲叫醒了太陽,只要聽到牠的鳴叫聲,就知道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除了大冠鷲之外,切盼與臺灣藍鵲相遇的我,總算在陰濕的天氣與牠碰上一面。臺灣藍鵲和大冠鷲似乎喜愛玩捉迷藏,王不見王。幾次發現臺灣藍鵲的蹤跡時,都是下著綿綿細雨或者大雨過後的濕冷天氣。我在樹群間發現牠黑白相間的長尾巴,鮮紅色的嘴喙,三五成群的在樹枝間穿梭,不一會兒,又拖著長尾巴振翅飛過。一隻臺灣藍鵲起飛後,其他的藍鵲們也見狀紛紛起飛,像是在風雨中跳彩帶舞一般。

   山林漫步總能帶來許多驚喜,有一回聽見了新奇的鳥鳴聲,雖然許多山鳥的啼唱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鳥跡,然而這次驚鴻一瞥的看到了牠,卻還查不出牠的名稱。偶然在一次整理舊信件時,發現郵票上的圖案,就是我找尋多時的鳥兒──「黃尾鴝」。色彩鮮艷的黃尾鴝,有著銀灰色的頭頂,雄鳥腹部有著艷麗的栗色,白色倒三角形的翼斑十分明顯。黃尾鴝喜歡單獨行動,只有冬天才能偶爾瞥見牠的行蹤,在我的筆記裡,相遇的紀錄僅能記上寥寥幾筆。

   以前沒有機會認識的野鳥朋友們,也藉故三番兩次的在我面前鳴叫或現身,催促叮嚀著我趕緊確認牠們的名號。除了自己偏好的五色鳥外,可愛活潑的小彎嘴畫眉,時常糾伴在清晨嘓嘓嘓叫喊,總被牠們調皮的表情吸引。而神祕的紫嘯鶇,常是在溪澗旁發出尖銳高昂的長鳴聲,往往也是聽其聲,不見其身影,牠靛藍色的模樣總能巧妙的隱身在樹枝間。偶然在溪澗間見到的河烏,也是快閃族,讓人來不及記下牠的模樣。

   外號「魚狗」的翠鳥,體型嬌小,一身閃閃發亮的寶藍羽色,在溪流邊快速飛逝,留下讓人驚艷的一抹藍。等我掏出相機,牠早已飛躲進一旁的樹枝間。有一回追隨牠的行跡,在溝渠間發現了牠,還見到另外兩隻羽毛未豐的雛鳥,躲在水泥便橋下的孔道,好奇的張望世界。

   我的自然筆記裡,添上了一筆又一筆的紀錄。偶然出現在鄰居鐵皮屋頂上的藍磯鶇,穿著一襲藍衫望著我;在樹林間乍見的灰喉山椒鳥,有著鮮紅與鮮黃兩色各異的雄雌外貌;頸上帶著一圈白環的白環鸚嘴鵯,喜歡在樹梢唱著動聽的曲調;又或者行蹤更加神秘的竹雞,搖晃著豐滿的身軀躡手躡腳的走在草叢間;不斷晃動尾巴的鉛色水鶇,有著美妙婉轉的歌喉,令人驚喜。

   在大自然裡,我看見了那些曾經視而不見的美麗。在稻田間的漫遊,也看見了臺灣富饒的土地力量。飽滿低垂的稻穗間,有白腹秧雞媽媽探頭,帶著一群白腹秧雞寶寶穿梭其中,偶爾紅冠水雞也會出來散步。稻穗上更有成群的嬌小鳥兒停駐,從牠們的叫聲判斷,是灰頭鷦鶯還是褐頭鷦鶯。在天空中飛翔的,是小白鷺、中白鷺和黃頭鷺,彷彿王維所寫的「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情景,就在眼前重現。生活被歡唱的鳥鳴聲包圍,感覺體內的血液更加活絡。

   倚賴著天光,感受落日時分滿天絢爛的彩霞,也許王勃所寫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就是這樣一幅寧靜的美景。等到太陽下山,天色由靛青逐漸轉深藍,直至天幕全然變黑,四季的星斗就會如期的出現。先是領角鴞單音的鳴唱,接著是黃嘴角鴞的雙音低鳴,緊接著群蛙和鳴,熱鬧萬分。這些鳥事讓平淡的生活變得十分精采可期,有這麼多尚未認識的生命,未知的世界如此遼闊。我將繼續探索那些未知的美麗,期待與你們相識相逢。

刊登於109講義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