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滿〉                                                              

我在門前詢問

可以讓我進去嗎？

「你從哪裡來？」

我沒有國籍，阿勒坡

已被四處繁衍的屍塊掩埋

我在門前試探

可以讓我進去嗎？

「你要去哪裡？」

雙腳被國界纏繞

選擇權不在我身上

離開，就再也回不去若開邦

我敲了敲依舊緊閉的門

可以讓我進去嗎？

「你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鑲在火箭上

自平壤升空後

脫落在鴨綠江浮沉

名字和人權相繼失蹤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敲門

可以讓我進去嗎？

「你打算停留多久？」

我不知道，能停留多久

蒼蠅一直在孩子的身上盤旋

死神自葉門窮追不捨

我看不清楚

屋外，只有我一人，還是

有無數個我，如驟下的黑雨

陷在龜裂的大地中

我跪在門前仰望

門內的沉默如昔

大門依舊，未曾開啟。

刊登在幼獅文藝2018.6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