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近期聚會裡，我看見她的眼淚。男友劈腿終至分手卻在前陣子回頭找她，於是兩人復合了，現在對方為工作忙碌奔波彼此鮮少聯絡，在場聽聞消息的人莫不感到詫異，質疑她的心軟與執著，說她怎可如此毫無原則輕易接受，面對眾人的關心，她摀著滿是不好意思神情的臉笑笑地說要再回去好好想想，大家持續義正嚴辭勸說，不一會兒蓄積的淚水便從她眼眶裡滾落，我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旁靜靜感受到悲傷情緒的渲染心底泛起酸澀，心疼這個飽受情感摧折又極力替對方找好藉口來安撫自己的傻女人，蹙緊眉頭看她哽咽淚流，我也跟著嘆了口長長地氣，為不能幫上任何忙感到十分無力，她不是不知道有被再度傷害的可能，但就是放下了感情難以抽身離開，有時候，人們就算選擇所謂「正確」、「對」的道路及行為也不見得能開心起來，覺得脫離苦海，對於她的決定我予以尊重，為她的原諒和包容深感佩服，只是熱燙的眼淚無疑洩露維護這段名存實亡的感情未能使她獲得幸福，不為人知的背後還可能摻雜了委屈、疲憊和掙扎的痛苦。返家之際與她道別，她的情緒顯然已恢復平靜，我半開玩笑用有點埋怨的語氣對她說：「我好像錯過很多精彩情節耶……發生這麼多事卻都沒聽妳提起過，從頭到尾都讓我感覺在狀況外。」不明白其中的原由但也不打算深入追問。在感情生活裡我一直以為她過得很好，原來她也習慣報喜不報憂，以致於當日我的內心的驚駭錯愕的程度非同小可。我挑眉，她呵呵一笑回道：「都是一些小事。」、「只是真的覺得自己很糟糕。」頭低低有種濃濃沮喪意味，「什麼『小事』?!這哪是『小事』!」我腮梆子鼓起，一付氣急敗壞的樣子。「每個人都會有缺點，一切個性使然，而且女人一旦付出感情本來就很難收回，只不過朋友都在身邊，有事可以找人聊聊，不要一個人獨自承擔。」我的眼眸帶笑嘴角彎彎，用無比認真溫柔的口吻語重心長地向她說。「聽了妳的話我又想哭了啦。」她道，我們相視而笑。愛?不愛?在愛情世界的城堡裡只有男女主角自己能說聚散，縱使旁觀者清的我們也沒有權利干涉甚至左右其中，這回女主角願不願意毅然決然率先走出城堡則端看她是否有勇氣認清事實面對問題，無論如何一切交給時間，「時間」就是最好的答案。

　　愛情，原是正面提昇的生命能量，賦予人們熱情、美好與希望，甜蜜得令人心醉沈淪，然而多年來站在朋友們心事抒發的聆聽者的角度觀察，愛情亦會幻化成無形的刀刃，撕裂兩人深情交纏的情感，掏空溫熱的靈魂。曾經，與我交情頗好的男性友人打電話找我聊天解悶訴苦，說著說著談到了他念念不忘、魂牽夢縈的前女友，他的口氣轉為幽怨，想愛卻無法再愛我勸他看開些，早點接受現實，聽到他不耐煩地說好煩後就逕自掛上電話，連句再見也沒說，我獨自聽著電話嘟嘟聲暗罵對方真沒禮貌，氣得不想再理會這名莫名奇妙的失戀男子；另一名男性友人因為心儀的女孩不喜歡他遭到拒絕，原本性格就很沒自信的他愈想愈難過乾脆打電話給我，電話那端竟傳來男子宣洩似的哭泣聲，當時的我感到戰慄與震驚，只能一直守在聽筒旁不斷說著：「不要哭了……。」。多年後回首印象深刻的往事覺得有趣，同時發現自己面對情傷者的態度更加成熟寬容且能處變不驚，都要歸功於這些人這些事相互發生衝擊和碰撞，因為一同參與和經歷，方能看見愛情的多重面貌，深及每個人的脆弱地帶。情傷者遭遇打擊時的反應有時無法想像，但是藉由人們受影響的程度一再証明和顯示：愛，是真實的存在，對於愛情的在乎不論男女，非關年齡。

　　心口被重重地劃上一刀，不待傷口結痂癒合更無視隨時有再度開裂的危險，選擇義無反顧飛蛾撲火般回到愛人身邊的人為數不少，卻也有人絕口不提感情，將傷口掩埋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之中，漸漸與愛情疏離。偶然間我得到一張介紹溫小平「心碎之後」創作專輯的書籤，上頭有幾行我喜歡的文字：

心碎之後，似乎眼前一片黑暗、毫無希望。
需要遺忘、需要方向、需要勇氣、需要成長，
然後，　
你的心才能再度甦醒……遇見陽光。

愛情是美麗的，愛情是滋潤的，就算如今的你看來有些失魂落魄像乾枯的花朵，也不要忘記幸福永遠值得你擁有，你必然經過這一段曲折彎延的碎石小徑後生命的視野將有所突破，真愛難尋請你張大眼睛耐心等待，更要寧缺勿濫。


【圖片選自：張韻明-韻】

★文章完成：九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