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全球化 更要參與地緣經濟
【2002/03/05 聯合報】
張亞中／南華大學亞太研究所教授兼所長

瑞士決定放棄近二百三十年的中立，加入聯合國，對於歐洲與國際社會發展有甚麼意義？如果台灣要從這件事得到若干啟發，又應該如何地看待？

首先，是對歐洲的意義。從最簡單的概念來談，如果沒有國際衝突的可能，也就沒有中立國存在的必要。一六四八年西伐利亞條約象徵著民族國家時代的來臨，也開啟了歐洲土地上的民族國家衝突。一六七四年瑞士發表中立宣言，拿破崙戰敗後，一八一五年的維也納會議中正式承認了瑞士的中立。瑞士爾後能夠持續成為歐洲政治版圖上的中立國，在於它盤據阿爾卑斯山的易守難攻地理位置、處於列強中間的敏感地帶，以及本身有相當強大的軍力。當歐洲的東西冷戰已經結束、瑞士周邊的國家已經開始使用同樣的一個貨幣歐元、歐洲的統合已經逐漸跨越中東歐、歐洲民族國家的疆界已經逐漸糢糊時，這個誕生與成長於歐洲民族國家時代二百餘年的瑞士中立已經沒有存在的意義。瑞士目前已經放棄了中立，未來也沒有理由不再加入歐盟，可預期的，歐盟的成員必然會張開雙手歡迎這一個富有的兄弟。從歐洲的角度來看，我們或許可以說瑞士中立的結束，象徵著二百餘年來歐洲「民族國家間的戰爭」的威脅可以宣告終結，也代表著歐洲經濟的更強化。

其次，是對國際社會的意義。在一九八六年的公民投票中，有高達百分之七十五的人民不願意瑞士加入聯合國，但是在這次的公民投票，已有逾五成的選民表示願意瑞士加入，如此的巨大改變當然顯示出冷戰結束以及全球化時代來臨的確儱蝷h人民國際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對瑞士而言，積極參與聯合國可以在強調「全球治理」的未來世界中，經由聯合國的機制，增加自己在國際事務的影響力。瑞士的政治人物擔心，不加入聯合國，將會使得瑞士的中立變成孤立，而淪為二等國家。瑞士加入聯合國也表示著，瑞士因為中立立場而享盡二次大戰所帶來的「戰爭財」與因東西方的衝突所帶來的利益後，也決定願意對國際情勢的發展貢獻一些責任。對國際社會而言，當最重要一個中立國願意改弦易轍走進聯合國，也是聯合國的一大勝利，這將更強化聯合國的國際聲望與地位。

至於對台灣的啟發：第一、從瑞士中立的歷史過程來看，沒有周邊列強的許可與容忍，瑞士是不可能成功地執行其中立政策。其實不只瑞士如此，戰後另外執行中立政策的三個國家，奧地利、瑞典、芬蘭也是如此。對於同樣是小國的台灣而言，任何國家對外定位也都必須建立在周邊列強的許可與容忍下才有可能持久，而小國的自制也是成功的必要條件。第二、瑞士的去中立化，固然目前的標的看起來是為了進入聯合國，但是其未來真正影響世界經濟局面的應該是在於歐洲的層面，代表著瑞士已經了解到不能夠自外於未來的歐元地緣經濟，瑞士必須與歐洲相容，並經由歐洲這個載體，才能夠使瑞士的經濟繼續成長。從這個觀點來看，瑞士的去中立化，其實就是加強對歐盟的深化。這對於台灣而言應該是有啟發的，台灣在未來的發展中，也應該考量地緣經濟對台灣經濟發展的重要性。

台灣似乎不可能成為中立國，短期之內也不容易加入聯合國，但是我們仍舊可以從瑞士的經驗中，換個角度來思考我們的國家發展策略：已經來臨的「全球化」世界是沒有任何國家可以自外的，台灣應該在全球化的世界中，將自己昇華成為「全球經濟市場的中立國」，讓台灣在經濟市場交易中儘量避免政治力量的干預。當台灣進入全球風險社會，並成為其中的核心，每個國家都可以因台灣而獲利時，台灣的安全與發展才能有真正的保障。

瑞士去中立化的國家戰略是一方面持續其全球化的步法，另一方面開始準備參與歐洲經濟體，兩者並存才能使瑞士持續發揮影響力。固然台灣無法像瑞士一樣地經由加入聯合國而增加政治影響力，但是「加速全球化」與「參與周邊經濟體」應是也可以是台灣未來發展的戰略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