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幾個人問我「香米碑」該怎麼寫？幹嘛！我已經「大二十一」了，還沒事回去考大學學測的題目幹嘛？不過就是平鋪直敘，再編個由來，引用典故支持一下，順便批評一下時政現況，稱讚小農夫的貢獻不亞於大宰相，也就足夠了。

不必像蘇東坡寫《潮州韓文公廟碑》那樣，還要大大賣弄七古樂府的能力啦。也不用學司馬光在《諫院題名記》裡，加了一句「後之人將歷指其名而議之曰『某也忠，某也詐，某也直，某也曲』」這種意有所指的酸性文字。這都是高難度，搞砸了，會影響分數的。

不過，好歹在下高中畢業前也是把整本《古文觀止》K完，外加半本《昭明文選》。雖然不是中文系畢業，家裡也放著《十三經注疏》及《史記》、《漢書》、《資治通鑑》、《戰國策》、《世說新語》、《全唐詩》之類的老人家，寫個死人、活人碑文也行，寫寫東西也行，寫寫故事也行，遮莫應付著用應該是沒有問題啦。

說到碑文，最先讓我想到的是書法。書法所學的，除了帖之外，就是碑。一般來說，碑是比帖多的。除了什麼九成宮醴泉銘、雁塔聖教序、孔子廟堂碑、玄秘塔碑、顏勤禮碑之外（這些是唐朝的楷書），像魏碑，這種到清朝的時候才被發現的，就更豐富啦，例如張猛龍碑、高貞碑、鄭羲下碑、龍門十八品，全是碑文。更早的漢隸，如禮器碑、乙瑛碑、孔宙碑、曹全碑。此外又如從魏碑過渡到唐初的蘇孝慈墓誌銘、司馬昺墓誌銘，詭異的南方石碑：天發神讖碑（有一陣子臺靜農很喜歡學）…碑的樣式繁複。要辭意美、書法佳，似乎相當罕見。

你去看看金庸小說，特別是笑傲江湖及天龍八部（好像書劍恩仇錄裡也有），裡頭有關書法的描寫了很多。

例如，令狐沖跟江南四友的禿筆翁對陣，禿筆翁的判官筆使的一套《送裴將軍詩》，是從顏真卿所書詩帖中變化出來的，一共二十三字，每字三招至十六招不等，原詩是：

「裴將軍！大君制六合，猛將清九垓。戰馬若龍虎，騰陵何壯哉！」

書中還有附原帖的照片，有一陣子我可是朝夕誦唸，不敢相忘…不過那是詩就是了，是帖而不是碑。唐朝人太酷了，連詩意都是沒有加鍋蓋的…哎，離題遠了。

古時候的大將軍是打到那裡，就在那裡勒石為記，就像齊天大聖撒尿一樣，但是，他們也沒那麼隨便。要勒石為記，總是要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山，什麼燕然山、金微山、狼居胥山啦。像陰山、祁連山這些都還不屑哩，因為別人已經去過了。像成吉思汗這種臨終射出一箭，就埋在箭落之處的豪情，現在也是不再有啦。

台灣小朋友格局這麼小，寫得出什麼屁來啊？戒急用忍了那麼多年，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都不曾見，更寫不出。要他們寫小橋流水、古道西風恐怕都有些困難，再經過這場折騰，什麼香米、文旦大概都得列入拒絕往來戶。

依我看，下回只能考他們規規矩矩地寫封信給爸爸媽媽吧！搞不好考生還會這樣寫：「老頭，我們平常就沒什麼好哈啦的，出題的還這麼機車，考這東東，讓偶死了吧！就醬子！886！ ps.閱卷的老王八，看在我還擠出幾個字的份上，給點同情分數吧」

出這種題目來折磨現在這些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飼料雞，太殘忍了。

圖片說明：顏書裴將軍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