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語時間》爸母的話
個外月無看著阿婉,昨昏佇公園拄(tú,遇見)著。我看伊的身材,笑笑 仔講,「恁新婦做月內(坐月子),你做月外喔。」厝內有產婦,逐家慣勢按 呢笑加減綴(tuè,跟)咧食雞酒的家屬。
伊講,「變較大箍乎?」
我講,「淡薄仔。毋過,你的面油水油水,變較少年。」
油水,意思是面光、皮膚幼,我毋知哪會雄雄講出這个詞,彼是阮媽媽以前講的話,誠久無聽著啊。阮媽媽有時會用雞僆仔(ke-nuā-á,未生過蛋的母雞)來形容媠查某囡仔,「較早看伊一个烏焦瘦烏焦瘦;這陣油水油水,面幼,肉材也好,若雞僆仔。」
聽著真好笑,因為媽媽去對面雞販仔遐(hia,那兒)買雞僆仔,會掠起來捏捏摸摸咧,看有「夠水」無,會傷過熟無。「愛拄好肥瘦,才好食;欲做封雞,也袂使傷大隻。」
頂禮拜,和幾个朋友佇面冊私訊,約見面的時間,我回,『這幾日我都可以,看你們的都合。』
訊息送出去,我才發覺我竟然佇華文內底lām(混)「都合」這个自日語來的台語。彼是阮爸爸講話抑是寫批的時才會出現的詞。
叫我去買伊交代的物件,抑是撨(tshiâu,挪)伊和媽媽欲來台北的時間,爸爸會寫「看你的都合」,意思是看我的時間,看我方便無。爸爸的鋼筆字有力閣媠,第一擺讀著「都合」兩字的時,有一點生疏,過一時仔才想著爸爸和人討論代誌的時,不時會講著這个詞。
「都合」「油水」毋是我慣勢講的話;原來爸母的話,攏存佇我頭殼底的資料庫,時機拄好,就會走出來發聲。
毋知啥時陣會閣有我毋捌(不曾)講的話自我的喙走出來?我真期待。
2019.10.23《自由時報》副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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