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沒吃過辣或不敢吃辣的人，很難形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味覺感受。不過
吃辣確實是可以訓練的，而且多吃幾回就容易上了癮頭。

我們真要從地理位置來區分吃不吃辣的民族，很難，東北以吃辣出名，西
南呢？南轅北轍的地理環境一樣不惶多讓。所以呢？辣，其實就是個味道
，喜歡的人，就是喜歡，無關乎天寒地凍或是酷暑逼人。嚴寒時分，若能
吃得幾口辣味，不消一時半刻，即能驅寒暖身。酷熱當頭若因胃口不佳，
只要添加辣味，剎時就能提振脾胃，引人胃口大開，所以好像一年四季，
無時無刻都是適合吃辣的季節。

我們家好像沒有特別吃辣的習慣，我卻曾經染上了這樣的癮頭，最初的開始
是被沙茶香味所引誘，一頭栽進刺激的麻辣世界。台灣的夏季，有時酷暑逼
人，有時面對著乾巴巴的飯菜，確實容易失去胃口，尤其是在沒有空調的年
代。小時候，有時沒了胃口，或者是職業婦女的媽媽為了省事，筍絲肉片白
飯丟在一起煮成鹹粥，便很容易打發我因為短暫午休時間，匆忙趕回家時不
振的胃口，所以我小學時代的午餐還有四季豆鹹稀飯，茭白筍鹹稀飯，然後
攪拌著一匙沙茶醬伴勻著吃，鮮甜的蔬菜味，有著米粒的飽足感，還有陣陣
沙茶香氣，既美味也營養。大人小孩都省事。

適合加入米粒煮成粥的蔬菜，以不容易糜爛的種類為宜，所以筍子，四季豆
還有茭白筍都很適合，還有絲瓜也是一絕，只可惜我個人不愛本就軟爛的絲
瓜。米粒的稀稠但憑各人喜好，煮好時熱騰騰的辦上一匙沙茶醬自是不可多
得的美味，有時即使沒有其他葷材提味，光是菜粥加上沙茶醬就很鮮美。

我吃辣就是這樣子開始的，然後慢慢上癮，以致於唸書時有時麵攤裡的一碗
白飯，就可以因著桌上免費的辣椒醬，而拌著一晚湯解決一餐，還曾經因此
讓老闆娘誤以為我還自備蕃茄醬。不過這樣單純的辣味，容易下肚，只是因
為味道夠重，美味倒是談不上。解得了飢卻解不了饞。

我吃辣的程度，真正開始等比級數上升，是在離家以後，吃飯加辣，吃麵拌
辣，水餃也得沾些辣油，水煎包，蔥油餅，若不淋上辣椒膏都是索然無味，
關東煮加辣那是當然，蘿蔔糕，粽子，滷味還有水煮高麗菜白蘿蔔無一不是
辣味的良好素材。

最近聽說，印度最新品種的辣椒辣度可達一百萬度，而台灣辣椒目前最辣的辣
度好像只達十幾萬，所以可以想見，這一百萬度的程度恐怕不是一般人可以消
受得起的。因著這則新聞，我便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則故事，來源出處我已不
甚記得。

在民國四零年代，有人自雲南引進小種辣椒試為栽培，名曰天辣子，試種者當
然是嗜辣的人，試種成功後，自視有幾分吃辣功力，迫不及待的試試味道，當
場眼冒金星，烈焰灼身，痛苦不堪，經個半天才能恢復被辣覺麻痺的統合神經
，後來就把這些天辣子砍掉了，卻又捨不得丟棄，便拿去餵豬。半夜時，只聽
到豬圈群豬嘶吼，天亮一看都已暴斃，由此可知天辣子的威力絕不容小覷。

自從我看過天辣子的故事以後，才知道原來吃辣也是會死人的。所以凡事皆要
適可而止，不能一味貪圖刺激，但是該辣則辣，沒了辣味的宮保菜餚，只能算
是徒有虛名。近年來，我吃辣的功力是明顯退步了許多，可吃可不吃，再要吃
完一整碗拌著辣椒醬，紅通通的飯，應該是不可能了。年紀大些以後，飲食漸
趨清淡，一個人吃飯的機會多了，簡單省事就成了考慮的第一要素。若有機會
陪著不敢吃辣的媽媽吃一餐飯，跟著吃素的機率多些，漸漸的也就能感受清淡
簡單的原始本味。

嘗試味道，也許也像品味人生，總是隨著學習越趨複雜，然後因著成長而再得
以懂得欣賞單純簡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