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認識煙囪，看過煙囪或知道什麼叫煙囪的人，應該越來越少了，煙囪或許
只在老一輩的成長記憶中，佔有一席之地。我記憶中外婆家是有煙囪的，煙囪
冒煙的時候，有股特有的煤炭燃燒味，好似一天的開始，起於一個家庭在天色
破曉時便開始冒煙，淡淡的燒碳味道，劃破黑夜的寧靜，有著女主人守護一家
人一日之計在於晨的決心。這股燒碳的味道，總會持續到傍晚時分，直到日光
沒入夜色之中，結束於一天的黑夜來臨，那是女主人體恤一家人疲累一天的辛勞。煙囪開始冒煙，既是一天的開始，也是一天的結束，是有過共同年代記憶
的人，無法取代的年輪刻痕。

我喜歡煙囪散發出來，淡淡的燃炭味道，一天中開始冒煙的時候，除了早午餐
以外，晚餐時分通常還兼具著燒熱水的功能，那是一家人陸續返家，團聚圍爐
共享晚餐的前湊，想來就很溫馨。我記憶中燃煤的味道除了煙囪飄散出來以外
，在鐵道兩側，背對著鐵道的人家，在傍晚時分好像都會把火爐搬到鐵路兩旁
，一起燒碳煮飯，順帶閒話家常。小時候我總喜歡在這個時刻，沿著鐵道，繞
過張家後門看看張三是否回家，或是夥同張三，探道李四家後門，呼朋引伴，
享受天黑前的短暫童稚時光，或只是單純的沿著鐵道人家後門，一路晃蕩聞著
空氣中淡淡飄散的燃煤的味道，那是一家人陸續返家，即將團聚的味道。

以前的年代，年節總有特殊食品值得忙碌，所以煙囪除了在每日三餐冒煙以外
，在特定的節日裡，可能燒上一整天的材火，冒著一整天的煙，除了淡淡的燃
煤味道以外，偶而夾雜著粽葉清香，或是蒸年糕的熱氣，煙囪除了散發團聚氣
息以外，也散播著年節喜氣，那是溫暖人心的成長回憶。

煙囪在家庭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小時候畫畫，只要是畫單獨的屋子，總習慣的，背山面河，屋頂一定要有一管煙囪，然後還要加上一圈一圈的煙，彷彿有
冒著煙的煙囪，這樣的房子才有人氣，才有家的氣息。煙囪在傳統四合院建築
的重要性，除了代表一家生計所在之外，通常會置於房子的重要位子，不論是
東廂房還是西廂房，都不能離有煙囪的廚房太遠，這似乎說明了，自古以來民
以食為天的本性，煙囪不僅是生生不息的象徵也是傳遞家庭溫暖的中心。

現代台灣的房屋大都已經沒有煙囪，乾淨明亮。我卻仍然喜歡淡淡的燃煤味道
，也習慣在傍晚時分，走過平交道時仔細觀望是否還有鐵道人家，冒出溫暖的
層層煙圈，卻總是失望的多。不過似曾熟悉的味道現在卻轉化成碳燒食品，越
來越受歡迎，淡淡的碳燒咖啡，碳燒牛肉乾，卻有著濃濃的復古風。原來淡淡
的碳燒味道，對我來說就是成長記憶中烹煮食物的味道，記憶中屬於溫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