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花蓮到天祥，單純是臨時起意，沒有規劃，沒有預期。剛出發時可以穿著
夏日短衫，進入峽谷之後便覺涼意，不得不加披一件長袖襯衫，天祥因 位於
立霧溪畔的峽谷之中，所以太陽只要偏離正上方，便無法直曬峽谷，所以平
地即使是豔陽高照，峽谷中還是陰涼許多。

峽谷中的飯店，我以前是來過的，只是以前不是這個名字，不過位置我是記得
的，後來仔細看了飯店的歷史沿革，證明是經過改建，所以以前的記憶，是飯
店改建前的歷史，三面環山的位置，與山貼近的距離，可以清楚呼吸到，山林
中特有的空氣，冰涼甘甜，自然清新，我看著路邊指標，往台中竟然不到兩百
公里？那是一種地理與時空交互糾纏的奇異感覺，我不是搭了近一個小時的飛機，又換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才來到台灣東部峽谷嗎？竟然離台中這麼貼近？

漫步在飯店外時，這峽谷中特有的寧靜，全然不同於平日生活的接近百萬人口
的都市。於是我張開眼，可以看見山壁上的花草樹木，閉上眼又能聽見罕見角
梟猛禽的聲音。靜靜呼吸，沁涼甜美夾帶濕氣的空氣，深深洗滌都市中混濁燥
熱的肺，原來休息，不單只是肢體停息，更重要的是感官回歸自然平靜。

在飯店外，感受到的是原始山林的寧靜，當我進了房間，關上房門，卻感受到
屋外如巨雷般的聲響，打開通往陽台的落地玻璃門，原來竟是奔騰不息的立霧溪，潔白如玉，這來自中央山脈的清澈山泉，滋潤大地，也令這片土地上的人
得以生生不息。

晚上的天祥，寧靜中自有動感，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觀飯店安排的動態表演，如
果想要看看天峽這個峽谷平台的樣貌，可以沿著中橫公路，往台中方向行走，
就在路旁，有救國團的接待所，位於山坡上，得以一覽天祥樣貌，在救國團接
待所餐廳，有超大觀景窗，既可見立霧溪又可欣賞猛禽遨翔的英姿。

一早，我的生理時鐘，醒在平常上班的時間，用完飯店早餐後，我步出飯店，
往飯店正前方公車站牌一帶走去，已有不少登山客搭著客運車來到天祥，我仔
細看了客運車的時刻表，有兩個選擇，回花蓮市區，或往梨山方向前進。台灣
這二十幾年來因為經濟起飛，幾乎沒有人搭客運車了，在落寞的客運車站，已
經沒有售票人員，也沒有服務人員可以詢問山中旅途的狀況，不過因機會難得
，就決定往山林深處走去，位於台中縣的梨山，幾經風災，已沒有直接通路通
往台中，若不是借道南投，就只能從宜蘭或花蓮進出了。

我就這樣沒有預期的，搭上了早上九點往梨山的客運班車，這也是每天唯一的
一班車。這趟路途，幾乎是沿著中央山脈行走，原本以為應該沒有什麼客人，
還好在這週日早晨，仍有登山愛好者，固定搭這班車在大禹嶺下車，攀登合歡山，回程亦可搭這班車，於下午兩點由梨山發車，在晚上七點左右回到花蓮市區。

中央山脈的客運司機，每天就這樣一趟來回，往來於花蓮與梨山之間，除了在
大禹嶺有人上下車之外，沿路幾乎沒有乘客，中央山脈，一年四季，無論季節
晴雨，常常雨霧瀰漫，而且氣溫偏低，我在峽谷中的天祥，只比平地多加了薄
衫，到了山裡面，就不得不穿上外套了。

寂寞旅途的司機說，高山上的氣候，詭譎多變，在山洞這方屬於花蓮境內，雲
霧瀰漫，過了山洞，在另一方的台中境內，卻日照明豔，但高山氣候仍屬寒冷
。進入台中境內距離梨山就近了，沿路就有大梨山地區的農民，短暫搭乘，與
司機也極為熟碾，想是多年老友了，有人下車時，就留下了幾袋水果，新鮮的
人情味，永遠沒有賞味期限。天祥至梨山的距離車程約4.5小時，沿途有兩次
短暫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分別是中橫公路的至高點-武嶺與合歡山登山口大禹嶺。可以一嚐高山咖啡取暖，試試水密桃咖啡的新鮮滋味。

大梨山地區，路旁幾乎都種著果樹，沿著山坡栽植，但是幾經天災摧殘，現在
的梨山，已不復我兒時記憶中，中橫中點，水果產地，人潮熱絡車行不止的樣貌。縱然德基水庫，依然清晰碧綠，但被孤立的山城，少了遊客少了人氣，居
民也只能自求多福。如果水果植栽，確實是破壞水土的元兇，這片美麗山水，
或許該考慮轉型為山林觀光，希望當地居民，能很快尋得新的生活契機。

花蓮到梨山的客運車，約在下午一點三十分左右抵達梨山終點站，於下午兩點
，原車返回花蓮。梨山地區的對外交通，在每天下午一點有客運車可達宜蘭，
我無疑是錯過了這一班車，只得搭計程車前往我預定的停憩點-武陵。

從梨山到武陵是一段下坡路程，只需四十分鐘左右，武陵位於大雪山的入口平
台，所以緯度略低於梨山，同樣是陽光普照。這是我第一次到武陵，拜託司機
先生，往來於數個住宿點之間來回詢問，才找到了棲身之所，不然只得重返梨
山投宿，無論如何，當天我是不離開中央山脈的。

初踏上武陵，我被它的冷冽溫度，逼得退回車上，當換上禦寒大衣後，終於被
它動人攝魄的美，凍結了所有的城市記憶。武陵的美，不同於原始山林的蒼綠
，它有著各色鮮豔的花卉植物夾雜於翠綠山林之中，同時有變葉槭樹，散佈綠
色樹木中，只見滿山遍野，高高低低，顏色各不相同，既顯眼又不衝突，難怪
它被取稱為桃花源，在這深山峻嶺之中，原來真有大自然神奇花園，這情景不
像秋冬的蕭瑟單調，反倒像是熱鬧繽紛的春天，處處顯現瑰麗多彩。

武陵最美的，其實不是這熱鬧繽紛的大自然花園，而是美如其名的七家灣溪，
沿著七家灣溪，修有人行步道及腳踏車道，雖然因為被劃為櫻花鉤吻鮭的保
護水源地，使人不能親近，但看著偶而寬廣的溪面，爾而彎曲的七家灣溪，
我總不由得想起電影大河戀的海報，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寬廣的溪中，甩著
一條長長魚線的釣竿。如果記憶中的畫面，不再只是書本或雜誌畫面，而是活
生生的，把你丟入畫境之中，或許你就能體會我當時對大自然的尊敬與感動。

武陵每日早午各有一班客運車，可達宜蘭市區，我在武陵過了寒冷而意猶未盡
的一夜，隔天搭上了往宜蘭的客運班車，從羅東離開了中央山脈。武陵到羅東
的山路，亦需三到四個小時車程，這一段區域，是日據時期，台灣有名的三大
林場之一。太平山，與棲蘭都是沿途的知名景點。

羅東的地理位置有點類似嘉義相對於阿里山，小時候我來過羅東，對它的印象
還存有許多木材浸潤池與集散地，但因台灣已停止原木輸出多年，所以這些場
景也消失殆盡。羅東距離礁溪不到一個小時車程。小時候我也來過礁溪，羅東
變了，礁溪當然也變了。

我記憶中礁溪五峰棋飯店也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修築的飯店，時時透
露出休閒氣味，雖充滿現代化設計，偏又蘊含了古代禪意，處處隱藏著設計巧
思。雖不同於我所熟知的海洋澎湃風味，卻別有山林沈靜的安定氣息。

我喚山，山不來，於是我向山林走去，只為洗滌煩躁的都市晦氣，這段旅程我
發現了心中的桃花源，或許也只是尋回我兒時關於人生最初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