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緒總是那樣地輾轉不定，好比暮春的天氣，惡後母的面孔。

每當我以為我能夠挺起胸膛，微仰下顎的看過去，卻又被一層厚重迷霧掩蓋住我的自信，想你的心竟是那樣從無淡去過。

我一直對永遠這詞兒感興趣，許多人不信任永遠，感覺永遠是欺騙的代名詞，哄戀人的藉口，對此我再也不會去反駁，因為別人的傷痛我不一定明瞭，只是，愛這字跟變是相連在一塊兒的，變了調的心，早已不是當初許下諾言的那個了。而他的心，也不再是你最初深愛的那顆了，是否？

但是縱然我明白，我還是……。

這幾個時日以來，我對你益發思戀，眷慕之情在我深夜的淚中清清楚楚，翻閱了過去的殘解餘溫，怎奈無論是我因內容而溢出輕笑都感到幾絲悵惘，那些片段怎麼在我心中假得了？那聲聲愛意扣敲在我心房，怎麼虛幻？如何不真切？

染到墨汁的衣裳，刷得再使勁，淡淡的痕跡細看還是能夠察覺，何況失去所愛的傷口呢？癒合了我又該打哪找到千年凝脂香膏來使瘡疤無影無蹤？這是種永遠的痛，長居在心口方寸間的滿腮熱淚。

我不是什麼情聖，我只是墮入愛情泥沼的凡人，回應你曾經給過的愛，只是彼此間的那份情意已然死去成灰煙，但我竟還捧著那死灰在最貼近心跳那兒，迷昏自己的靈魂，以為我還是你夢中最繽紛的色彩。

夢中我見到你好許來次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是，事實上，偎著你胸懷的不再是我，用結實的臂膀環抱住我的不再是你，我們都不是起初的我們了，這我自是明瞭。

我才發覺，真心用苦澀刻過的愛情，竟然如此深入心坎，足夠讓我掬著淚度過幾百個難眠混亂的夜晚。不知何時開始，我對黑夜入睡時分，感到既期盼又恐懼，因為我將徹底放縱我自己毫無保留的去戀你、念你、想你，但是在一個又一個夢三更半夜中醒來後，我明白那會是更長遠的傷害和牢籠。

可是，難以自拔。

愛中我竟成了個盲目無眼的瞎子，流了那麼多潺潺的淚水還洗不清我理智的眼，有人說愛本是盲目的代稱，我卻實感到，我這一切放不開，只是代以說明了我是個傻瓜，拋不下不該一直背著的痛楚和不甘，在死胡同中橫衝直撞，頭破血流了還想起你曾經的溫柔，陷入更深一層的漩渦。

記憶不可能歸零，卻會慢慢褪色，但是此際你的一切還是這樣地清晰可鑑，好比金光閃爍、游魚自在、水藻嫵媚的一潭清池，而你的所有都被我仔細用一粒粒沙排列描繪過，不用一眨眼我就能憶起你的面容。

我對你的情分，是一點一滴的投下的，不是猛然地傾倒，突然地爆發，因此我若要收，就像在解開打了個巨大死結的風箏線一樣，也要那樣慢慢地，仔細地收回我丟在黑沙堆裡的白沙，我的愛。

失去了吻你的資格，失去了對你理直氣壯撒嬌的理由，我著實感覺自己十分地難過而捨不得，曾經擁抱在一起的溫度是那麼地舒適，曾經握緊的雙手是那樣地纏綿，我一直在眷念過去的過去啊。

照著木製雕花的鏡面，我輕撫過自己的唇，學習你萬般愛憐的力道，微瞇著眼，我欲讓反射出的自己看起來迷茫，好像那個曾經在你熱情下臣服的愛情逃犯。摩娑著被風吻得涼涼的臉頰，過去你是這樣做的。

那麼重的回憶，我好難鬆手不緊抓。不只有不甘心，而是我其實一直還愛著你，不僅只愛著過去夢幻般的甜蜜情節，更愛著我認識的這個你。

外頭雨水滴流在窗櫺的聲響讓我更發一縷惆悵，疾風颯颯，不知道又要吹毀多少枝椏，但，我願我如渺小的草葉，能咬著牙根度過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