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氣】

入冬了，連續了快一星期的艷陽天，不到外頭走走，還真感受不到從南極“徐徐”吹來的南風，會使整個氣溫變得有多凜冽。

艷陽天，洋人在戶外是迫不急待趕著做日光浴——在任何大小公園的綠地上，海邊粗細沙石遍佈的沙灘上，總是會見到一些養眼的（臉蛋兒身材會見了流口水的）、看一眼就會眼睛痛的（請自行想像）洋妞洋婆，穿著五顏六色比基尼做日光浴。要是您不夠細心冷靜，當下就為自己裹得跟肉棕感到自尊受傷——怎地在夏天穿這麼多，季節都弄不清勒？還好我還算頭腦清醒——始終很明白現在是冬天。冬天很冷是常識，洋人跟我們身體的構造弄不好大大不同，不必嘀咕！

嘿！前面的開場白廢話太多了點兒，其實我要說的只是——啊，冬天到了！冬天，天冷卻又出大太陽，真是喜憂參半呀！

喜憂參半？此話怎講？這『喜』嘛就不去說他了，“冬天的太陽”~~還有少年們把這句由情書大全上抄下來寄給戀慕的少女咧，可見有多珍貴了，怎能不喜不愛？可溫暖的陽光跟『憂』是怎扯到一塊兒去的？啊，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冬天冷，有些可怕的玩意見就會住暖處躲——美國有個迪士尼先生還拿牠大作文章發財到現在哩——猜到是啥了沒？我們討厭一個人時常喜歡拿牠來形容的那個呀？，像什麼~~獐頭鼠目、尖嘴猴腮、鼠目寸光、鼠輩……

沒錯，就是老鼠！

話說初初定居紐西蘭的Wellington，一眼就愛上了這棟木造房子，冬暖夏涼還有個可以養蘭花、休閒看小說的warm room。而且住進去後，一切也都順得不得了，真個如置身天堂般！日子過得太愜意了，所以在第三年乍見那小東西探頭探腦地由冰箱後竄出——真不知誰受的驚嚇大些。

既被我發現有第三者存在於我和房子之間，日常居家就不免時時留了點兒神。以前半夜聽到房子會「吱——嘎~~」怪叫，還挺神氣的跟老爺子釋疑：「沒事，沒事，木造的房子嘛，都三十年了，沒聽過鬧鬼，那是木頭聲音啦——熱脹冷縮，夜裡木頭擠木頭就發出這麼個奇怪聲音了！」如何，聽來合情合理吧？本來我是很相信自己這套科學化的推理的——現在可沒那麼肯定了！

所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大概就是這意思了——那時起，我時時留意奇怪的聲音，特別是在夜深入靜之時（這種鄉下國家，就算白天也少有市囂車馬聲的，只是夜裡更靜），舉凡「吱～～嘎」，「咯——咯~~」，「嘰——」「嗦嗦嗦……」，夜裡不該有的聲音全給我一一發掘了出來。

這其間，我也請教了原屋主John、好鄰居Ron和此間友人——大家給我的回答，經整理歸納後如下：「咦？老鼠？有樑的房子都有老鼠啊！去買老鼠毒藥或捕鼠夾就好了。」如此這般的輕描淡寫，讓我這發現家中多了不速之客異形的屋主頗不以為然。老鼠耶！怎能經忽？但因一直找不到什麼鼠夫婦居留的証據（老鼠屎），過了幾天，也就忘了這心上疙瘩。直到有一天我我發現——伴著奇怪的惡臭，我可愛的warm room突然飛來好多大頭蠅。邊嗅邊找，哇——天啊，我看見了一隻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超級老鼠（rat），就跟一隻貓般大，橫屍在我心愛的兩盆藺花後。這下，逼得我非行動不可了！

拜託朋友的老公幫我把層層報紙包著的僵硬鼠屍，在屋後斜坡挖了個很深很深的洞埋了下去後（怕下雨沖掉些泥土白埋了，非找個大男人挖深一點不可）。我開始了滅鼠行動！

首先，得弄清楚：屋子裡頭也會有那麼巨大的老鼠嗎？

沒！大家都告訴我，“她們”家裡看到的都是“小小的”老鼠。好，這樣我算是放了一半的心了——剩下那一半心~~上不上，下不下的，純粹是因為老鼠的長相就算體積變小了也讓我不舒服。（換做是有蛇在屋子裡外行動，不管大小，不用想，我是立刻打包，收拾行李逃難去——絕無妥協餘地！）

其次要考慮的就是用什麼武器與之對決！

起先我想到的是小時候曾見過的捉老鼠專用鐵籠子——就是那種有活動門，籠裡放塊餅乾，笨傢伙餓昏了一溜進去牽動了機關，門就會「卡喳」關上的那種。我的想法很簡單——籠子放在那，獵物抓到了，打電話給鄰居請他幫忙丟掉就好——完全不必多看兩眼，也用不著摸，多好！

可天下讓人順心的事就是不多，抓老鼠的籠子居然沒得賣的！（為什麼不賣？原因不詳！）那就選大家都用的夾子吧！等興沖沖的到五金行一問，看到店老闆拿給我的“夾子”後，我愣在那兒半響。那是夾子嗎？真的可以『夾』住一隻老鼠？我瞪著那比眼鏡大不了多少的木“片”和奇怪的鐵絲混合物疑慮不已。店老闆再三保證~~這個非常有用！

於是人鼠大戰正式開打。

我先找出了冰箱和流理台下儲物櫃死角都有老鼠屎，這些鼠輩當廁所的地方——應該就是牠們常開party的所在了！把櫃子重新整理打掃後，（食物全搬走）開始四處放夾子了。老鼠夾的彈簧力道超強，照理應該出師即告捷。其實不然，紐西蘭老鼠經數代生死存亡的慘痛經驗，被人類訓練得鼠腦有進化現象了——小鐵勾的誘餌放不對或食物不對，該死的傢伙全都沉得住氣按兵不動！

先說那食物好了~~綜合各家老鼠喜愛的口味，我各買了起士、果乾和加州葡萄乾——您瞧！粗粗剌剌的餅乾之類，人家鼠輩已不屑一顧了，老鼠跟人一樣也漸漸注重生活品質啦！好了，再來，在不彈回打腫自己手指的高難度技巧下，一一將誘餌小心翼翼勾放好，然後等待……

一連兩天——經檢查，食物全沒了卻不見鼠影，居然還該死的給我留下幾粒新鮮老鼠屎！好鄰居Ron來關切我的“成果”，看我氣急敗壞的，便叫我秀給他瞧瞧~~我是如何放餌上鉤子的。他邊搖頭邊笑，告訴我——放得太鬆啦！經他重新放餌，哈，成了！第二天，冰箱後和儲物櫃各抓到一隻。一隻死一隻活。死的好處理，不顧Ron的反對（他堅持夾子可以重復使用，我拒絕——上面有血耶，噁……）我拿兩大張報紙層層包起再裝塑膠袋丟進戶外垃圾筒。半死不活的那隻，我一籌莫展！沒錯，我討厭死了老鼠。可那還圓睜著眼（我沒寫錯，真的是圓眼睛，公平點說，那長相還挺可愛的……）做垂死掙扎的小東西，我該拿牠如何是好？Ron說他來處理就好——只見他拿了水桶和夾子走到門外，並叫我不要看。好一會兒，他拎著空桶子回來，跟我說丟到對面山坡埋下去了……用夾子捕鼠又進行了個把禮拜，一直是只聞鼠聲不見鼠影。其間我還不停的重安置每夜被牠們開party吃掉的食物。

或許是勤於練習，我放餌的技巧終於成熟了——有天早上習慣性的去打開櫃子檢查。原先是壓根不認為會發現啥東西的，所以一對上那雙驚懼的眼睛，一時也弄不清誰更受到驚嚇——牠還活著，但受傷了。在我拿夾子時，牠掙脫夾子溜到更裡面去了，我把牠留在哪立刻關上櫥門。

Ron去鄰鎮做年度的拜訪女友了，這回，處理老鼠得我自己來。看著手上沾血的夾子，我迅速丟到垃圾桶。一整天在想~~我該怎麼辦？方案很多，但我得勇敢的承認——沒一樣我敢做的！到了晚上，想到要留著隻半死的老鼠在櫃子裡『伴』我一夜……豁出去了——我來把牠揪出來，然後用掃巴打死，再棄屍滅跡……就這麼辦！

這過程極其不順利。千萬不可小看做垂死掙扎的鼠輩——牠的靈活超乎您想像，左逃右竄的，我揮動掃把的命中率又奇低無比，給牠逃到了書房。書房很小，東西也很少。換句話說，可藏身之處不多，本能讓我把握良機，把這受傷的小禍害關緊在“密”室。最後一次嘗試打了一天的求救電話——馬二哥，我家老爺子住附近的學長。愛打麻將。

「二哥？唉呀二哥，您可打完牌回家了，拜託快來幫我個忙，我家有隻受傷流血的老鼠，我抓不住它，它跑了……」

「好好好，別急別急。」聽著我語無倫次的霹靂趴啦一大串，二哥用他那濃重的浙江腔慢條斯理想要安撫我。說了些啥我也沒弄清楚，反正有一句我是聽懂了：「我馬上過來！」

立刻趕來的大男人馬上掌握住情況，開始抓老鼠。我呢，站到外面去，不想置身殺戮戰場。也沒聽到啥驚天動地的爭鬥，沒多久光景，二哥手上“捏”著那隻小東西叫我過去看：「就是牠嗎？這小老鼠？我還以為多大的……」

這是什麼話？老鼠就是老鼠，不論大小，牠絕不可能漂亮到你想去親親的：「二哥您行個好，再幫我個忙，把這東西弄走吧！」

千恩萬謝的送走了我的打鼠英雄，一夜好眠。次日，開始我另一波做戰計劃——買毒藥。

一直沒用這方法，是擔心鼠輩們吃了香噴噴的毒藥後死在我屋子裡怎麼辦？但朋友跟Ron再三保證~~牠們都是口渴到跑到有水的地下道水溝什麼的去找水喝的。好吧，我再次跑五金行去買武器。老板告訴我有三種毒藥都很有效。我努力辨認紙盒上的英文單字——真的意思都差不多——基於“大”就是有效的心理，我選了一種藍色大顆的老鼠藥。心想，這下子多大的老鼠都逃不掉了吧！於是興沖沖一一安放像夏威夷果那麼大的毒藥，然後等著看好戲——從此家無鼠跡、夜無鼠聲~~我夢想著。

不知是啥原因，我家老鼠好像特別喜歡這藍色“糖果”，夜深入靜時的各種不該有的奇怪聲，有變本加厲之勢，就像是牠們把全家大小都安頓好了，夜夜狂歡慶祝似的——不但兩包共12顆毒藥迅速被吃光，冰箱後和廚櫃四處，還發現了無數跟毒藥顏色一樣的“大”大便。真＃＆＊的去死！

等再買的兩包毒樂又被吃光，而藍色便便每日清每日仍不斷出現後，我去找店老板商量有無更強的毒藥賣給我：「我覺得老鼠很喜歡這口味，把它當點心吃，我都用四包了，還是沒用！」店老板很同情我的委屈無助，但他也無能為力。就在這時，老爺子來度假休息，跟Ron詳細討教後，託他去買了一罐細粒裝的老鼠藥——沒我原先買的毒性強，但一般家庭蠻多人用的。

不知是否原先的四包終於在一段時間後生效了，還是這細粒的真有效。總之不多久，夜間的活動聲停止了，藍色便便也沒了——我贏了！

至今，一年四季我都在鼠輩們可能常“路過”之地，放上一小“盆”藍色碎粒。而且，從不打開通往Warm room的玻璃門，以防任何鬼頭鬼腦的鼠輩再“竄” 進我的私有領土。但，人鼠之戰的回憶仍不時提醒我：“天堂，也是有惡魔存在的，只是他化身為老鼠……”

05/30/2002（初稿）於NZ

【小小插播題外話——小學時，有一老師每提到『洋鬼子』，總是很自傲的說：「洋鬼子算什麼？化外之民而已。上帝在造人時，用麵團捏好了小人兒去烤，不小心烤焦了——失敗之作，隨手一放，那成了現在的非洲。再捏一個去烤，前車之鑒不敢忘，上帝早早把小人兒拿了出來——嘖，白乎乎半生不熟的，又失敗了——再隨便一擱，擱到了現在的美洲。一連兩次失敗，上帝火了！坐好、定心，仔仔細細的捏了個小人兒，小心翼翼的守在火邊——烤好了，裡裡外外都完美得不像話，上帝喜愛萬分，環視大千世界——這地方好，什麼都有。於是上帝喜枚枚的把他的傑作放到了一塊豐饒的土地上——中國」（注意喔，這是40多年前的事了。）所以，很可能咱們優秀的黃種人跟洋人的構造真的是大大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