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16 22:45:43涼風徹

【偏執大叔日誌—抱一下】


〔1〕


「擁抱」的物理狀況是指—兩個人(或以上)以雙手環繞對方的身體,藉以傳達某些情感或感覺。


「擁抱」在不同的文化下,有著不完全的相同的內涵,但有兩點可能是共通的—


第一、必須在雙方合意的狀況進行。


第二、通常傳達的是正面的情感。


一般狀況下,擁抱容易發生在父母與年幼的子女間與情人跟朋友間(不論同性或異性)。


但,已經長大成人的你,試過擁抱自己年邁的父母嗎?


〔2〕


一開始這麼做的是妹妹。


很年輕就出嫁的她,雖然夫家在娘家附近,可以經常回家探望爸媽,但從某個時間點起,每次要回家時,都會跟爸媽擁抱一下。


爸媽雖然偶而會嘟噥說著「肉麻」之類,但都還會欣然接受。


身為兒子的大叔,想跟爸媽擁抱就沒這麼容易......,雖然,偶而他也想學老妹跟爸媽擁抱一下。


老爸就不用說了,光是他說:「爸!來,抱一下。」


老爸就會冷冷地說:「呿!兩個大男人有什麼好抱的?」


老媽心情好的時候,願意讓他抱一下,但有時還是會害羞地說:「你都幾歲了,還抱媽媽,你喜歡抱,去抱你女朋友去!沒事抱我幹嘛?」


但大叔知道,媽被他抱著的時候,心情是開心的。


當然,那種開心,跟女朋友被抱的感覺,絕對是不一樣的。


〔3〕


跟循規蹈矩的妹妹相比,大叔絕對是個問題太多,又讓人不省心的兒子。


但有些事,總是無法順著他的計畫去進行,就算用盡洪荒之力也無法,更別提,生性偏執的他,也不是個可以勉強自己的人......。


生活裡,不如大叔意的事情,實在罄竹難書。


套句他爸媽經常說的話:「怎麼什麼怪事都會發生在你身上?」


說真的,這句話,大叔偶而也想問問某人(比方說,佛陀、上帝、阿拉或老天爺之類)。


〔4〕


最後一次擁抱老爸是在他臨終的前一天。


當然,當時,大叔並不知道隔天老爸就會離世。


說起來,那不過是個尋常下過雨的週日午後罷了。


跟以往一般,他會在週日下午開車帶爸媽與外佣一起外出遊車河,儘管那個下午下了雨,儘管在那之前老爸已經昏睡了好多天.......。


生性偏執的他依然準時回到家。


「想出門走走嗎?」他小聲詢問沈睡中的老爸!


老爸費盡力氣睜開雙眼望向他,思考了幾秒鐘才說:「好!」


於是,他請外佣幫老爸換上外出服,將已經無力行走的老爸抱上輪椅,推到汽車旁邊,再將老爸從輪椅上抱進助手席裡,繫上安全帶,開車在外兜風了一個多小時,回程的路上還看見彩虹。


「爸!你看是彩虹誒!」他對坐在旁邊的老爸說。


老爸用力睜開眼睛看了一下,點點頭說了聲「嗯」。


兜風結束後,他逆著出發時的順序,把老爸從車裡抱回輪椅上。


要說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他只覺得—老爸的身體原來這麼輕、這麼小......。


會不會,在他小時候,抱著他的老爸也曾經這麼想:這孩子怎麼這麼輕、這麼小?


這是跟老爸的最後一次擁抱。


〔5〕


老媽一生中最擔心的就是—罹癌與中風兩件事。


但運氣很不好地,罹患肺腺癌的她,因為癌症移轉到腦幹導致癱瘓,人生的最後兩年只能癱瘓臥床。(感覺上,無異於中風。)


為了紓解她生病臥床的苦悶,大叔每天下班回家都會至少陪她聊天三十分鐘。


就算她睡著了,也不例外。


反正自言自語對於在廣播電台工作近十年的大叔,從來都不是件困難的事。


有時候,躺在媽身邊,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喂!如果你累了,就趕快回家睡覺去。」發現他睡著的媽,有時候會這樣跟她說。


「不行,我還有話想跟妳說......。」只要沒超過預定的時間,偏執的大叔總是堅持多說幾句話。


媽睡著的時候,就以流水帳的方式簡報一天的生活。


媽為幻覺所苦的時候,就順著她的幻覺瞎聊,詢問她在幻覺中見到的人事物。


如果媽神智還算清醒,就會跟她討論些生活中需要決定的事。


然後,在回家之前,擁抱媽一下。


雖然,隨著癱瘓程度的加重,媽越來越沒辦法回抱他。


雖然,媽有時候還是會說:「抱什麼抱?噁心死了!你快回家抱老婆去吧!」


但他猜,被他抱著的媽應該是安心且愉快的吧!


就像他小時候,被媽抱的感覺一樣。


〔6〕


如果身邊有可以抱著的人,記得,要去抱他(她)一下。


〔徹的話〕


  1. 從母親節前就開始寫的短文,不知不覺就拖過了母親節。其實,經常搞不清楚自己在忙些什麼?不過,有些事,晚點做,其實沒差;但有些事,錯過了,就是永遠。
  2. 想看的書繼續堆積著,真希望能把握時間,快快看完。
  3. 最近喜歡的歌是吳青峰的〖歌頌者〗。


(圖說:有個可以一起看海發呆的伴,絕對是幸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