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23 11:52:43酷月

【聽鼓劄記】現代戲劇打擊樂

(圖說:愛丁堡Royal Mile上的蘇格蘭樂手)

法國史特拉斯堡打擊樂團(Les Percussions de Strasbourg)
國家音樂廳
2004/10/21

照片中五人樂隊中有兩個風笛手三個鼓手。毛茸茸的鼓捶像跳鼠在空中滾躍時,讓我想起在亞維農庭院的餐桌旁,臨時興起的鼓會,那時用的是非洲鼓。一群會打鼓又熱情的人,感染得大夥喧鬧有理。

之後我聽音樂也開始留心打擊樂器的部分。在淡菜餐館裡,我第一次聽心怡說她主修的這種前衛音樂叫做「現代戲劇打擊樂」。音樂我都不懂了,何況前衛音樂?心怡說話等上菜時手指在空中都彷彿有節奏,應該說不只是各民族的鑼鼓樂器,凡可以發出節奏聲響的東西都是她的樂器。聽說她還在練唱歌和肢體,爲什麼?因為整體都是表演。

因為她和阿福的推薦,我在台北就破天荒專程去聽一場鼓,法國來的史特拉斯堡打擊樂團。坐下來三樓的座位室相當好,角度順,沒有俯瞰的感覺,驀然想起這是在中正文化中心音樂廳,包廂高度比例不同於戲劇廳。

舞台上早已經放滿樂器,似乎至少會是2/3個大交響樂團的規模,但是上場的只有六個人,五男一女,全身穿黑。開始聲響好像一陣密雨,然後漸漸縮小為一股小雨,然後各式各樣的聲音節奏開始起落。果然隔行如隔山,滿場打擊樂器我都叫不出名字:鑼、牛鈴、馬林巴木琴、高音鼓、木質鼓…聽說是聽說,哪個是哪個?據說六位「音樂家兼研究者」每人都能演奏400種以上的樂器,簡直像是聲音實驗工作者嘛,說是玩抽象的音樂,還是玩具體的樂器?我想兩者已經混為一體不可分割了。樂器引發音樂,音樂啟發樂器。

現代樂式,沒有我們熟知的那種旋律,沒有輕易可分辨的樂句。真佩服他們怎記得譜?或許除了耳朵之外,也運用了身體在記憶。

沒有旋律的限制,反而使打擊樂更自由去實驗各種物質發出聲音的擴散和傳播方式,走在前衛音樂的前衛上。我看見一隻鼓棒弧線般飛出去,是沒有聲音的,也沒人去撿。從鼓邊抽出一隻繼續敲。還有一段鼓者放下鼓棒用肉掌拍打自己的身體發出悶悶的聲響…。

正當我幾乎想閉上眼睛光聽聲音時,突然發現五個鼓手只剩一個人在場上,但後台繼續有聲音傳出來,像在實驗聲音的傳導距離和效果。最後後台一片人們互相吵架罵聲,吵到最高點嘎然而止。一片安靜。

果然很「戲劇性」。這只是第一首曲子,翻節目單看這首叫《速度論》,2001年作品,之後的兩首曲子時間比較古早,但也都是20年內。第二首97-99年之間的《完美的節拍》,樂器的組合改變,其中中央有一架平台大鋼琴,蓋子是打開的;兩個表演家,一個正面,一個背對觀眾,一個打琴鍵,一個打琴箱內的鋼絃,完全將鋼琴當打擊樂器,也沒有所謂的「旋律」。據說是根據一個數學上的計算系統(WMSG)計算出來的節拍結構,所以稱之為「完美」。記得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赫塞的小說《玻璃珠遊戲》吧,裡面也有個烏扥邦夢想,藉著音樂找出情感和理論之間的絕對關係。

最後一首完成於1979年的《星群》,至少有六套木琴、六套鐵琴、六套定音鼓組(據我粗淺的分類,正確名稱不知)擺滿全場,演奏者飛奔於這些樂器之間。大概我看戲比較多,忍不住注意他們奔跑的速度和姿勢。這首曲子開場時六部木琴一齊敲響,比較像我們一般人所認識的「打擊樂」。這首曲子很長,有45分鐘,我必須承認我很舒服地昏迷了一段時間,等我清醒發現演奏者集中火力在最後一排的鼓組上,純粹玩節奏形式上的變化。安可曲也是這一段。

謝幕時有位全身白西裝的西方紳士,獻上大束白色花朵,我猜可能是法國在台協會的代表。這趟聽鼓讓我想起同時劇院舉瓣的法國玩物劇場,不知巧合還是趨勢,音樂和戲劇都有「玩物」一流了--物質成為創作的重要元素,是形式同時也是內容。